红楼大孝子 第19章

作者:特立独行鹅

  当然精神了。

  贾蓉这家伙得知王熙凤找,特意叫丫鬟们给自己精细梳洗一番,尽管头上还带着孝白,气质却已不同。

  他道:“婶子召侄儿过来,是为什么事情?”

  王熙凤见了他,顿又想起早上的事情,有种双唇隐隐发麻的幻觉。没好气道:“别说没用的,有事问你。开丧送讣的帖子备齐了没?”

  “这事还没问过,秦家、尤家倒不用送,只计算咱们家的亲戚世交和老爷的旧友。我明儿找二太爷问问。”

  贾蓉回着,又见平儿拿出一张宁国府舆图铺在桌上。

  王熙凤道:“开丧送讣的事儿,你必要上心。本来亲近的人家,若连讣帖也没收到,往后关系就算断了。记住,宁可多传,不可缺送。”

  她一边嘱咐,一边招着贾蓉过去。“今儿还有一桩事情决断好了才算完。后天开丧送讣后,府里必来不少的诰命夫人,又各家的内眷。府里何处哭迎,何处更衣,何处宴坐,何处饮茶都要计算。还有远来的亲戚,她们何处夜宿退居,也要考量。”

  大户人家的规矩不是一般的多,诰命太太的仪仗也不小。

  一处没能做好,不仅丢王熙凤的脸,丢贾蓉的脸,也丢宁荣两府的脸。

  贾蓉也不含糊,对着舆图一面说一面指。

  “垂花仪门左右各有廊房,一面哭迎男宾,一面哭迎女客。宁懿堂外的有一龟屋抱厦可供兄弟姊妹、侄孙晚辈更衣戴孝。正堂上房便是各府太太宴坐之处,各府叔伯兄弟便置会芳园丛绿堂内。”

  王熙凤认真听了,和她想的大差不差。

  两人分析一通男女宾客的路线,觉得合适,便叫平儿记下。

  贾蓉又道:“家中空闲的院子倒也不少。远客退居处,确实要请教世上最聪明的婶婶,不知在大院还是园子里好。”

  王熙凤轻轻白他一眼,沉思片刻道:“大院少不了人来人往,天香楼附近又梵音不断,在会芳园里寻几处清静屋舍做退居罢。”

  如此,两人便围着舆图在会芳园里看房。指了好几处,才终于确定远客退居夜宿之所。

  王熙凤就此安心,款款抬头起身,便瞧得身前的混账正双眼发直地看着自己发呆。她眸光暗闪瞪了回去,没好气道:“神游什么?今儿不去给你老爷守夜?”

  贾蓉道:“待会自然要去看看。我想着今儿已经夜深,抱厦里面东西也齐全,婶子今晚便在这歇息罢。”

  王熙凤怪声道:“这般寒酸的住所,你姑奶奶可住不惯。”说着便以时间不早为由,叫平儿收拾好东西回府。

  贾蓉见留不住,便打着主意要送。

  王熙凤毫不犹豫直接拒绝,出言道:“你若睡不着,便去你老爷灵前呆着。”说罢,带着平儿快步离去。等回到荣国府里,躺在她那宽阔的拔步床上,脑袋放松下不自觉的回想起今天的一幕幕。

  她想着自己在宁国府威重令行没人敢不从,心里十分得意,嘴角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脑中回忆的画面多了,总会冒出几个不太和谐的。

  她又想起早上唇间的触感,眉头又大蹙起来,心思也变得极为复杂。她绝对不是放荡的人,往日也最厌恶背德的事情。但不知为何每次听到蓉哥儿说话,心里就舒畅。就连蓉哥儿稍有逾矩的行为,竟也生不起气来。

  矛盾,非常矛盾。

  王熙凤却不是一个能被矛盾困恼的人。

  她横眉冷哼着:下次再敢放肆,打断他三条腿。

  第二日,卯时,天还未亮,犹如深夜。

  王熙凤已领着平儿、来旺媳妇等一干荣府亲信来到宁府抱厦,才进门便瞧得炕桌上放着几叠糕点,正是昨日贾蓉差人送过来的那种。

  宁府丫鬟道:“大爷知道二奶奶来得早,便早早准备了点心放这里,又叫丫头们提前煮上银耳莲子羹备着。”

  王熙凤听了直发愣。

  平儿却听得眼皮直跳,扫一眼旁边站着的婆娘媳妇们,笑道:“小蓉大爷和小蓉大奶奶真真是孝顺,晓得奶奶料理辛苦,竟还准备了这些东西。”

  一语,便把东西说成是贾蓉和秦可卿的主意。一众荣国府媳妇听了,也不由赞道:“小蓉大奶奶是个懂礼的人。”

  至于为什么这些婆娘媳妇只夸秦可卿,那是因为她们绝不相信这是贾蓉能做出来的。

  一个呆棒槌能有这么细心?

  就算有,也一定是小蓉大奶奶给的建议。

  王熙凤回过神来,压着心中异样情绪,轻轻笑道:“秦氏确实孝顺有礼,我没瞧错人。”

  宁府的丫鬟倒是想为小蓉大爷辩解几句,说小蓉大爷今时不同往日了。可琏二奶奶已经把事情定了性,她一个丫鬟又能说什么。

  秦可卿倒是不明白贾蓉为什么这么做。

  贾蓉卖力说道:“要想……马儿……跑得快,就得……先让……马儿……吃够草。”

  他顿了顿。摸着秦可卿柔顺的长发,笑道:“二婶子日日在咱们这辛苦,咱们不过叫个丫鬟每日早起熬粥,这不是一件划算的事情么?”

  “嗯……嗯……是……划算!”秦可卿终于得空求饶道,“大爷去找丰儿来罢。”

  她实在受不住了。

  “唉~无敌就是这么的寂寞!”

  贾蓉起床洗漱完毕,整理了衣裳,也不去王熙凤那边。先去找了赖升总管,交代哭迎事宜的准备工作。又去找了贾政、贾琏,打问关于讣帖的事。

  如此东奔西跑,走了一天,也没功夫去王熙凤那里。

  直到夜深时,王熙凤撑在抱厦的炕桌上揉了揉太阳穴。不知怎么想起贾蓉来,寻平儿问:“蓉儿今儿的事忙得怎样?也没差人传个话来。”

  平儿自然回不出,道:“我去叫丫头把小蓉大爷请来”

  王熙凤顿了顿,道:“不必了。”虽这么说着,奇怪的是心里莫名有股失落感,诡异的失落感。

  两人幽幽出了府,临登马车时,后边突然响起一声:“婶子要回去了?蓉儿送送婶子。”

  王熙凤的心脏突然猛跳一下,面不改色问道:“今儿一日不见你,你的事可忙好了?”

  贾蓉一边往车上爬,一边道:“刚和琏叔把讣帖点清了一遍,明儿一早就差人往各府上送去。婶子快上来,外面下着大雪呢。”

  昏暗的灯笼光下,白雪纷飞。贾蓉站在马车上,伸着一只手。纷飞的白雪有落在马车的顶棚,有落在贾蓉的头顶,有落在贾蓉伸出的手掌上。

  也落在王熙凤的心里,心中的湖面起了波澜,是奇怪的心境。

  噗通,噗通!

  贾蓉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贾琏的马车就好像在前面,这待会岂不是会在荣国府角门外撞见?

  我都上马车了,再下去也不好吧?

  我这样做,也算是帮贾琏逃离苦海吧。贾蓉在心里狡辩一声。虽然隐隐觉得对不住贾琏,但又真心觉得他们俩不合适。

  可是……万一真撞见了……

第三一章:贾琏在外边了

  夜晚的雪,是有声的。石板路上的马车,也是有声的。

  车里的贾琏,亦是有声的。

  贾琏的心跳声砰砰作响,他在兴奋,在渴望。一想到外书房里等待自己的人儿,身子便不由自主的发烫。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两日这般自在逍遥过。

  没人管,不用再担心受怕。虽然以前也没担心过,但就怕王熙凤发作大闹。

  现在不用怕了,想勾搭哪个就勾搭哪个。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哄女人的银子不够。

  好在,他在外书房还藏着一点体己,暂时无忧。

  今儿注定是一个温暖的夜晚。

  贾琏这般想,贾蓉也这般想。

  他们的马车都在行驶中,一前一后,相隔不算远。

  贾蓉伸手过去,王熙凤没有躲,也没有出声。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被握住了,被温暖给包裹。是一种无比奇妙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他们俩了。而她,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昨夜还说贾蓉再放肆就打断贾蓉的三条腿,如今反而很享受这种放肆无礼。

  当身子藏在黑暗中,双眼便不由自主地看着旁边贾蓉忽明忽暗的侧脸。线条分明,俊朗的侧脸。

  王熙凤确实无法形容此刻的心境,有欢快,有兴奋,有羞涩,有紧张,还有似有似无的罪恶感。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就连阴司报应也不怕的她,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滋味。

  说不清,道不明,只知心儿跳的好快。

  这是她新婚时也不曾有过的感觉。

  “婶子的手还是这么的冷。”贾蓉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快要被马车轮子的声音给淹没。

  王熙凤却听得格外清楚。这话像是直接钻进了耳朵,带着一股暖暖的气,顺着耳道钻了进去。酥酥麻麻的感觉顿时传入神经,让大脑失神,叫双肩不由得上耸。

  这个混账。

  她心里暗骂着时,手突然被松开,莫名的失落油然而生。

  疑惑间,身上的斗篷被扯动。

  混账东西在做什么?

  王熙凤蹙眉的功夫,只觉肩膀已被人揽住。贾蓉的声音轻轻飘来,“婶子今儿累坏了罢,马车上颠簸,靠着侄儿肩膀更舒适。”

  借口。

  王熙凤岂会识别不出这是贾蓉的借口,是贾蓉作恶的自我安慰的借口。

  贾蓉是在找借口吗?

  或许吧!

  他此刻只有欣喜。虽然两人身上的衣裳都很厚,但揽住了娇人,就是揽住了娇人。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最重要的一点,他知道王熙凤此刻一定没有睡着。或者说之前恐怕睡着了,但现在一定醒了。

  但王熙凤没有反抗,没有出声咒骂,就连躲一下都没有。

  王熙凤是什么性子?稍有不快,非打即骂,不闹出个翻天覆地决不罢休的人,此刻竟然是沉默。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可以继续。

  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值得开心?

  贾蓉悄悄往前面看一眼,已经能看到贾琏所在的马车。心里更有一种特别的滋味生出,揽着王熙凤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他悲天怜人的想着:我是在拯救王熙凤,也拯救贾琏啊。

  不是对贾琏有意见,只是贾琏和王熙凤的结合就是一个悲剧。

  心里更激动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