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野原广志,霓虹影视之星! 第128章

作者:喊我老赵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一脸不忿地收拾着器材的蓝色西装搭档,自嘲地笑了笑:“您也看到了,我长这个样子,天生就不是干服务行业的料。我就是想好好地给人拍张照,可客人们一看到我的脸,就跟见了黑道一样。这个月,我们俩的业绩,又是全公司倒数第一。”

  “其实……”他将手中的烟蒂在地上捻灭,那双浑浊的眼睛,望向了远方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眼神里,竟流露出了一丝近乎于孩童般的,纯粹的向往。

  “其实,我真正的梦想,是想回我的老家,春日部,在那里,开一家小小的幼儿园。”

  “幼儿园?”野原广志的眉头挑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为什么是幼儿园?恕我直言,高仓先生,您这副尊容,去开幼儿园,怕是比当摄影师,挑战性更大吧?”

  “您也这么觉得吗?”高仓文太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果然如此的苦涩。

  他下意识地又想从口袋里掏烟,手伸到一半,却又像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夹过香烟的手指,脸上露出了尴尬而又懊恼的神情,连忙将刚刚点燃的那根烟,也丢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灭。

  “您看,我就是这样,总是改不掉这些坏习惯。”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其实,我不抽烟的。只是……在这个大城市里,你不抽烟,不喝酒,不跟人应酬,就好像……就好像是个异类,根本融不进他们的圈子。”

  “我讨厌这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厌倦与疲惫:“我讨厌每天戴着面具,说着违心的话,做着自己不喜欢的事。我……我就想回到那个小地方,回到春日部,那里有我熟悉的街道,有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那张狰狞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近乎于温柔的,神圣的光。

  “那里,有孩子。和小孩子们待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是个……干净的人。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讨好,我只要陪他们一起玩,一起笑,就够了。”

  野原广志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万元大钞,递了过去。

  “今天的拍照费,还有……给你的,小费。”

  “欸?!”高仓文太愣住了,他看着那张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福泽谕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浮现出了一抹不敢置信的骇然:“不不不!这……这太多了!野原先生!我不能收!”

  “收下吧。”野原广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就当是,我提前为我未来的孩子,预交的,一点点学费吧。”

  他顿了顿,在那人惊愕的注视下,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又恰好住在春日部附近,我一定会把他,送到您的幼儿园里去。”

  高仓文太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同情与施舍,只有一片,最纯粹的,对一个陌生人梦想的,尊重与认可。

  他想起了自己,在无数个酒醉的夜晚,跟那些所谓的“朋友”吹嘘着自己这个“伟大的梦想”时,换来的,永远是充满了嘲讽的哄堂大笑。

  “就你?还开幼儿园?别把小孩子吓哭了!”

  “高仓,你还是去收保护费吧,那个更适合你!”

  可眼前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这个看起来就身份不凡的“大人物”,他……他竟然……相信自己?

  “我……”高仓文太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再也撑不住,这个在生活的重压下,早已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男人,对着野原广志弯下了自己的腰。

  一个标准的,充满了感激与敬意的,九十度鞠躬!

  “谢谢您……先生……真的……太谢谢您了!”

  野原广志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心中却在暗自思忖。

  看来这位未来的园长先生,是真的没认出自己啊。

  倒是也好。

  现在的野原广志,也体会到名人的无奈了。

  ……

  当高仓文太和他那个搭档,千恩万谢地离去后,那股压抑的氛围,终于烟消云散。

  “呼——吓死我了!”

  美伢第一个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她拍着自己那还在“怦怦”乱跳的小胸脯,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广志君,你刚才真是太大胆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他要掏出刀子来呢!”

  “谁说不是呢!”北川瑶和南村星也连连点头,那两张年轻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后怕。

  “我刚才……我刚才腿都软了!你们是没看到啊,他那个眼神,简直就跟我们老家那边,收保护费的黑道一模一样!我跟北川,都快……都快抱在一起了!”南村星心有余悸地说道。

  “哦?抱在一起了?”

  野原广志闻言,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促狭。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个因为紧张而下意识靠得很近的年轻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记得,东京电视台的人事手册上,好像有明确规定,禁止……办公室恋情吧?你们两个,可要注意一点影响啊。”

  “欸?!”

  北川瑶和南村星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像两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便弹开了三尺远。

  “没……没有!我们没有!”

  “课长您别误会!我们就是……就是单纯的害怕!”

  两人手忙脚乱地解释着,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窘迫模样,更是引得一旁的美伢,捂着嘴,发出了银铃般的娇笑。

  野原广志看着他们,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逗你们的!”

  他摆了摆手,眼里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狡黠与纵容。

  “东京电视台有规定,那是他们的事情。”

  野原广志顿了顿,在那两人惊愕的注视下,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他们在未来无数个夜晚,都回味无穷的,充满了霸道的宣言。

  “但在我野原广志的部门里,我,就是规矩。”

  ……

  高仓文太和他那个名叫铃木的搭档,正一前一后地走在银座附近一条灯光昏暗的小巷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料亭飘出的食物香气与垃圾桶里散发出的酸腐气息混合的独特味道。

  ‘呜呜呜——’旁边的路口,一辆崭新的充满了未来感的黑色皇冠马杰斯塔行驶过去。

  看的两人两眼发直。

  男人都喜欢豪车。

  可是,依靠他们两个人的工资,别说这种豪车了,就算是普通的小轿车都买不起!

  “我说,文太啊。”

  走在后面的铃木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充满了怨气的语调打破了沉默,他踢飞脚边一个空易拉罐,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今天晚上……就赚了那一万日元?我们两个分一分,一人也就五千。这……这连我们今天晚上的酒钱都不够啊!”

  他一边说,一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本就稀疏的头发,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算计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对现实的焦虑与不满。

  “报纸上天天吹,说我们霓虹的经济有多好,说我们的股票指数每天都在创造新的奇迹。可我怎么感觉,这钱……越来越难赚了呢?物价一天比一天高,可我们的收入,却还停在三年前的水平。这世道,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铃木的抱怨,像一根被点燃的引线,迅速将矛头指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如同移动低气压般的男人。

  “说到底,都怪你!”

  他指着高仓文太那宽阔的后背,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让你笑的时候,收敛一点!你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像黑道,笑起来……简直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哪个客人看了不害怕?今天也就是那个姓野原的年轻人胆子大,换做别人,怕是早就报警了!”

  “……”高仓文太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沉默地走着,那魁梧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被拉出一条长长的,充满了孤独与压抑的影子。

  他所过之处仿佛自带清场效果。

  几个刚从酒吧里出来,正勾肩搭背,醉醺醺地吹着牛的年轻上班族,在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酒瞬间醒了一半,一个个像见了鬼的兔子,瞬间作鸟兽散。

  就连不远处一家柏青哥店门口,那几个穿着花衬衫,露着纹身,正蹲在地上抽烟,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夜店看守,在看到他走过来时,也下意识地掐灭了烟头,站直了身体背对着墙壁,哆哆嗦嗦的像是在看一个比他们更不好惹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真正的“大佬”。

  那份发自骨髓的敬畏,根本不似作伪。

  “你看!你看!”

  铃木指着那几个瞬间变得老实巴交的夜店看守,那声音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连那些真正的黑道,看到你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你还说你不是混黑道的?!”

  高仓文太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张足以让小儿夜啼的狰狞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阴郁。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早已被他捏得有些变形的七星香烟。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又摸出了打火机。

  “咔哒。”

  一簇小小的火苗,在他那双深不见底漆黑如墨般的眼眸里跳动着。

  似有怒火。

  那火光,映照出他脸上那深刻的法令纹,也映照出他那带着墨镜的眼底,那份早已被生活磨砺得如同顽石般的,深深的疲惫。

  他想抽一口。

  他真的,很想抽一口。

  用那辛辣的烟雾,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可是……

  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那个年轻人,在将那一万日元递给他时,脸上那抹平静而又真诚的笑容。

  “就当是,我提前为我未来的孩子,预交的,一点点学费吧。”

  “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又恰好住在春日部附近,我一定会把他,送到您的幼儿园里去。”

  孩子……

  幼儿园……

  高仓文太叼着烟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那些在春日部老家,总是围着他,咯咯笑着,喊他“文太叔叔”的孩子们。

  他们那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神,像一汪清泉,能洗去他身上所有的,属于这个大都市的,污浊与疲惫。

  他知道,孩子们,不喜欢烟味。

  ‘啪。’

  一声轻响。

  在铃木那充满了惊愕与不解的注视下,高仓文太将手中的那盒七星,连同那根刚刚点燃的香烟,一起狠狠攥进了掌心!

  那坚硬的烟盒,在他那如同铁钳般的大手里,被瞬间捏得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燃烧的烟头,烫在他的掌心,发出一阵细微的“滋啦”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悄然弥漫。

  他却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那张狰狞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黑云压城般的,深沉的阴郁。

  “文……文太……你……你这是干什么?”铃木的脸,瞬间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