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喊我老赵
“嗯?”
然后,他便愣住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或许,那个年轻人正意气风发地打着电话指点江山;又或许,他正焦头烂额地,对着一堆繁杂的报表与预算,苦苦思索。
可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的这番景象。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游走时,那沙沙的轻响,像春蚕在不知疲倦地啃食着桑叶。
那个被所有人誉为‘天才’的年轻人,此刻正安静地坐在桌前。
他没有看报表,没有打电话,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在画。
阳光从他身侧的窗户斜斜地射入,将他专注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柔和而坚毅的轮廓。
他的手很稳,快得甚至带出了残影。
那流畅的线条,精准的构图,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分镜,仿佛不是被他创造,而是早已存在于他的脑海里,他要做的,只是将它们默写出来。
而在他的手边,一摞已经完成的画稿,堆得像一座小山,那厚度,足以让任何一个资深漫画家都为之汗颜。
“……这!”黑泽英二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知道野原广志是漫画家出身,他自己也有几个相熟的漫画家朋友。
可他从未见过有谁,能用如此惊人的速度,如此行云流水的姿态,去完成这种需要耗费巨大心力的分镜创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绘画了。
这是在用一支笔,去构建一个完整的、鲜活的、充满了光影声色的影像世界!
“黑泽导演。”
佐藤健司的声音在这时恭敬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经将那份早已被他翻阅了无数遍的《恐怖的触感》的分镜稿,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般,递到了黑泽英二的面前:“您请看,这是野原课长之前就制作好的画稿,我认为非常专业。”
“嗯,让我看看。”黑泽英二的目光从那扇门缝里收回,落在了那几张薄薄的纸上。
开始翻看起来。
然后他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平静与审慎,都在一瞬间,被一种更为浓烈的震撼情绪所彻底取代!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个女主角第一次触摸到凶器时的特写——镜头从她的指尖,缓缓推向她的眼睛,那瞳孔在一瞬间急剧收缩,将内心的惊惧与骇然,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看到了那个揭示真相前的关键场景——男二号那张英俊的脸上,始终有一半笼罩在无法驱散的阴影里,那是一种用光影来暗示人物双重性的、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镜头语言。
他甚至看到了每一句台词旁,都用简洁的文字,标注着演员此刻该有的微表情——是“嘴角不自觉地抽搐”,还是“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这……这哪里是什么分镜稿?!
这分明就是一份被翻译成了图像语言的、精确到每一个呼吸的……拍摄圣经!
“我的天!”黑泽英二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山本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只要……只要照着这个拍,就算是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初学者,都能拍出一部像样的作品来!”
“何止是像样。”
山本毅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却又无比自豪的笑容:“黑泽导演,不瞒您说,我们这些人,现在每天要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去把野原课长画出来的东西,在现实里……原封不动地还原出来。我们不是在创作,我们只是……一群手艺还算过得去的工匠,在复刻一件早已被设计好的,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他的话让周围所有听到的人,都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种在见识了真正的天才之后,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
就在这片近乎于朝圣般的寂静中,房间里那沙沙的笔声,停了。
野原广志放下了手中的笔,将最新完成的一页画稿,轻轻地放在了那座小山的顶端。
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骨节声响。
“呼——”
“终于完成了!”
野原广志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前世的记忆,就像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让他能以一种近乎于作弊的方式,去完成这些在别人看来需要呕心沥血的创作。
短短几天,第一季前六集的故事,已经尽数在他的笔下成形。
只要演员到位,一周之内,他有信心将它们全部拍完!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准备润润喉咙,一转身却愣住了。
门口正站着几道身影,也在瞬间看到了那个站在最前面,正用一种无比复杂,混杂着震惊与欣赏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人。
“黑泽导演!”
野原广志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关于这位业界泰斗的信息。
毕竟上午才在明日海办公室见过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下了茶杯,快步走了过去,在那位老人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姿态谦恭,不带半分因为自己眼下的成功而产生的倨傲。
“实在抱歉,前辈!晚辈太过专注,竟没有察觉到您的到来,失礼了!”
在霓虹这个极度重视礼节与辈分的国度,他这番姿态是无可挑剔的。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黑泽英二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淡淡地颔首示意。
他竟亲自伸出那双布满老年斑却依旧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野原广志的胳膊,将他那弯下去的腰,轻轻地托了起来。
“不。”
黑泽英二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英俊的脸庞,看着那双在面对自己时,依旧能保持着清澈与平静的眼睛,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感慨的笑意:
“该说失礼的,是我这个不请自来的老家伙才对。”
他顿了顿,那双看过无数世事沉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黑泽英二将手里的第一集画稿递给身后的山本毅,然后重重地拍了拍野原广志的肩膀,那声音,沙哑,却又带着千钧之重:
“野原君。”
“你,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第72章 《恐怖的触感》拍摄完毕!
这句发自肺腑的赞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属于业界泰斗的认可,究竟是何等的沉重与珍贵。
野原广志闻言,脸上那份谦恭的笑容却没有丝毫改变。
他只是再次微微欠身,声音温和而诚恳:“黑泽导演,您过誉了。晚辈只是恰好站在了时代的风口上,侥幸抓住了一些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罢了。”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张狂。
这份从容与清醒,让黑泽英二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不,这不是侥幸。”黑泽英二摆了摆手,那双看过无数世事沉浮的眼睛,此刻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落寞与坦诚:“野原君,不瞒你说,我这次来,确实是存了私心的。”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办公室里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曾经跟着他拍过大河剧,也曾在关东电视台叱咤风云的老部下们,如今却都像找到了新主君的家臣,围绕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
“我拍了一辈子的武士,讲了一辈子的忠义与荣耀。”
黑泽英二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属于旧时代匠人的固执与骄傲,却也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萧索:“可到头来,我却发现,这个时代,已经没人愿意听我讲这些老掉牙的故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我的上一部电影,票房惨败。电视台这边,我想拍的古代战争剧,也因为不符合市场预期,被高层无限期搁置。明日海那小子,为了这事,没少替我这个老家伙去董事会那边碰钉子。”
“我有时候也在想,是不是我真的……老了,落后于这个时代了。”
黑泽英二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野原广志的身上,那眼神,不再是前辈对后辈的审视,而是一个纯粹的求道者,在面对一个掌握了新真理的智者时,所特有的专注与渴望。
“所以,我想来你这里看看,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工作的。也想真正地,学习一下,你口中那个所谓的‘都市怪谈’,到底是怎么……抓住人心的。”
这番话,他说得坦荡无比,没有丝毫遮掩。
一个站在业界顶点的传奇,竟能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的困境,并向一个孙子辈的年轻人虚心求教。
这份胸襟与气度,让在场所有关东派的老兵们,都为之动容。
眼眶甚至微微有些发红。
野原广志的心中也涌起一股由衷的敬意。
他看着眼前这位老人,那身考究的西装因为岁月的冲刷而显得有些宽大,衬得他整个人有些消瘦,但那挺直的脊梁,与那双即便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依旧散发着一股属于顶尖创作者的,不屈的风骨。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野原广志的脑海。
“黑泽导演。”野原广志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狡黠与真诚:“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这里,倒真有一个角色,或许……很适合您来‘学习’一下。”
“哦?”黑泽英二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我们这部《世界奇妙物语》,需要一位贯穿始终的‘故事讲述者’。”
野原广志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他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神秘男人。他既是旁观者,也是引导者。他会在每个故事的开篇,用一种不带感情的语调,将观众引入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妙世界;又会在故事的结尾,用几句点睛之笔,引发观众对人性的深刻思考。”
“他不需要太多的表演,他需要的,是一种阅尽千帆的沉稳,一种洞悉世事的锐利,以及一种……能让观众光是看着他,就愿意相信他接下来要讲的故事,绝不简单的气场。”
野原广志的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黑泽英二。
“我觉得,这个角色,非您莫属。”
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野原广志这个大胆到近乎于疯狂的想法,给彻底震住了。
让一位国宝级的一级导演,来客串一个单元剧的主持人?!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就连黑泽英二本人也微微一愣,随即,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严肃的脸上,竟忍不住嘴角微翘,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他当了一辈子导演,也确实喜欢在自己的电影里,客串个一闪而过的路人甲或者几句台词的小透明。
可像这样,正儿八经地,出演一个贯穿全剧的核心角色,还是第一次有人向他提出邀请。
而且还是在他最落魄,最需要一个台阶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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