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山青
聂维扬倒是接受良好,但不远处路过的几个普通人差点没看吐了,快速跑开。农学生头都没抬,继续自己的工作。
“……这可能就是学农的吧。”向烽嘀咕着,“那个抓……抓苹果的叫贡云霏,农学博士,和几个学弟学妹跟着导师来朗城实践工作的。
“说起来得感谢你,你之前给我们的种子和发电机真的很重要。”
“农学博导?他在哪儿?”聂维扬下意识问,并略过了关于种子的话题。
他这儿其实有一些单独存储的农学论文资料,如果能交给合适的人,它一定能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向烽摇了摇头:“死了。”
……可惜。
聂维扬叹了口气,向着贡云霏走去。
在这种时候,一个博士生导师或许就代表着一整个新体系,但……
人死万事空。
向烽跟着他来到贡云霏旁边,甫一靠近,他们就闻见一股刺鼻的恶臭,夹杂着近似酒精的气味。
“水果腐烂后就是这样。”贡云霏说,“这些苹果被找到的时候已经烂了,没办法。”
她从马扎上站起来,用毛巾擦了擦手,但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和两人握手:“我手上脏。”
“我手上更脏。”聂维扬说,向烽也带着笑容,依然伸着手。
贡云霏笑了。她皮肤有点黑,其貌不扬的脸上带着一种踏实又明亮的神采,和两人握过手之后,她问:“有事吗?”
向烽看向聂维扬,聂维扬摸出一个硬盘。
“这里面是一些农学资料和论文,”他说,“你有读取方法吗?”
贡云霏愣了愣,她显然有些疑问于为什么会有人准备这种东西,但博士生聪明的脑袋瓜子让她当机立断选择了装傻,手丝滑地伸了出来:“有!之前部队分给了我们一台笔记本电脑,用来监控大棚安全和做生态记录……”
她说着说着眼都直了,盯着硬盘的眼神和看宝石差不多。聂维扬把硬盘递给她,看着她弹射起步冲进旁边木板搭建的安保室。
“……还挺快的。”他说。
向烽摇头笑起来,两人跟进安保室,看到贡云霏已经熟练地外接硬盘打开了文件夹。她如痴如醉地翻动论文列表并查看了一下文档大小,然后大喊:“刘子!阿玉!”
外头刚刚送完两箱虫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迅速跑进来:“霏霏姐?”
“电子仪器不靠谱,把之前分给我们的纸笔都拿出来,你们俩这段时间就负责誊抄……”贡云霏滑动着屏幕,声音忽然顿了一下,音调拐了个弯,她盯着一排论文上熟悉的署名,静默了好一会儿再次出声,声音里憋着一股闷闷的哭腔:“……誊抄论文,从,从林老师的开始。”
聂维扬首先退出了安保室,向烽也默默溜了出来,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两人默然无语,互相对视,沉默地离开。过没多久,两个熟悉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聂哥?向团长?”
第26章 一方太平
云妮和柳叶宁兴奋地凑了过来,这两人一个左边拄着拐杖一个右臂打着夹板,但看起来都好得差不多了。
“以前说伤筋动骨一百天,现在不一样啦!”云妮眉飞色舞,“一个月的时候我就感觉可以拆夹板了,但是医生不让,说大家都没经验,现在又不能照CT,还是小心一点儿……”
柳叶宁在旁边安静地笑,乍一看完全看不出她被逼急了有多凶,但被纱布挂在脖子上的手臂还是昭示了当初的事——在大柳庄,那些人制服柳叶宁时,其实打断了她射箭的手臂。
四人安静地并行走了一会儿,云妮好像有很多话想说,但迟疑不决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笑起来:“说起来多一对耳朵之后听觉灵敏多了,有尾巴之后平衡性和灵巧性也更好了,他们都说我要是不继续当书记员,可以考虑去当侦察兵。哈哈,等我伤好透,放我回地球跑八百米,我能让体育局送我进国家队!”——而柳叶宁则说自己在食堂帮厨,弓箭手的力量让她能单手炒大锅菜,这大概是在新世界发生的第二好的一件事。
“第一好的是什么?”聂维扬问。
柳叶宁看了看云妮,还有远处抱着一摞文件匆匆走过的柳叶平。
“我们都还活着。”她说,脸上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
女孩们离开时,两人都对聂维扬用力挥了挥手,聂维扬也摆手回应,他对自己人一向很好。
回头时他发现向烽促狭地看着他,但他只是摇头,向烽也就严肃了起来:“走吧。”
“走吧。”聂维扬说。
朗城不大,聂维扬在一条街上就碰见了不少熟人,其中大部分是这段时间被他从周围村子里带出来的老人。路上有几个老农扛着铲子走过时还眼尖认出了他,围上来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他们都笑得很开心,跟聂维扬讲这段日子的生活,说自己都在做些什么,说所有人都在被军队统一培训战术和战斗意识。
“不豆是民兵训练内套嘛!”老农张嘴就是方言,“俺年轻嘞时候也上过课哩!”
“现在可荣上唻(现在可用上了)。”聂维扬笑着接话,“恁今儿去干啥?”
“诶,去大棚种地。”老农拍了拍锄头杆子,“种一辈子哩地,到这儿继续种地,都一样。国家叫俺干啥俺豆干啥,也豆这回事儿。”
聂维扬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去,心中满怀尊敬。
好一会儿,他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建筑工,农民,裁缝,学者,书记员,厨师……
是的,他当然看得出人们心里藏着不安与痛苦,但每个人都在努力工作,对他露出笑容。
聂维扬的心情越来越复杂,可正当此刻,耳尖的他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为什么乱世还不让卖淫?”
他皱起眉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一片瓦房。
同时另一个声音讲起了荤段子,里面的人哈哈大笑,还有人在抱怨自己现在就想要个老婆:“上头不应该让女人都来生孩子好维持人数?外头那几个女大学生就挺不错,比之前那几个半掩门的水灵,我勉为其难……”
“你不怕又被抓?”
“抓?谁?军队?警察?打丧尸和搞吃的就够他们焦头烂额了!实在不行,就偷偷搞几个小妞儿来玩玩……”
“万一被发现呢……”
“杀了埋了喂丧尸,他们又不知道……”
起初向烽明显没听清楚,几句话过后就已经气得红温了。
“这帮信球,脑子在想什么!”他咬牙切齿,顺嘴就带出了跟老乡学的方言,招手就带着警卫员走了进去,“你们几个,滚出来!”
偷窃、抢劫、强奸……这段时间朗城里死的人,可不是没有被军队枪毙的!
瓦房里乱哄哄的,聂维扬知道向烽不想让自己插手——对方比这城里的谁都清楚他的危险性,大概也怕他动起手来场面太难看——于是继续一个人逛朗城。
很快他看到一个小学教室,不远处就是医院,上头竖着医学类标志性的红十字,这两栋房子明显是附近最好的屋子,窗户被木板挡住,仅留一些缝隙透气,几个老师蹲在外面,两个人抱着珍贵的纸张裁成的笔记本,另四个人正拿木棍在泥地里戳来戳去。
他们在交谈,声音不大,又被雨季的噪声遮蔽。聂维扬靠近前去才听见,他们是在靠记忆重写教科书。
“信我,我教了三十年小学语文,说梦话都能把每个版本的语文书背下来。”一个中老年女性抖了抖自己的雨披,手里的木棍在水洼里打起涟漪:“这一页就是《六月二十七日望湖楼醉书》!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望湖楼下水如天!”
这说一不二的气势把聂维扬都震了一下,虽然他小时候没学过这篇课文,但一种微妙的感觉还是让他想起了被班主任统治的童年……
但与此同时,聂维扬也有点发愁:他放进背包的东西里没有完整的纸质课本。
因为背包只有100个格子,而课本的类型与版本太多,全放进去就太占空间了。但他也有解决方法——
聂维扬凑过去,从背包里掏出一本《野菜辨认手册》,一套三本写着什么‘民兵’之类的神奇妙妙书籍,放在了老师们面前。
“我觉得他们应该先学这个。”他说,“你们说呢?”
老师们面面相觑片刻,三十年老语文教师接过了这几本书。
“确实。”她说,“但是这里头有的内容有点过时了,我们得联合医院和部队的人重新编一下……”
聂维扬微微一愣:“你看过?”
这位老师……看上去不像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人啊?
“我儿子以前就爱看这些,天天嘴上说着什么穿越啊三大神书啊之类的,我就找来看了看,结果一看,不就我小时候看过的东西吗?”语文老师絮絮叨叨地,“后来他上大学工作去了,因为我说用不着,他买的书也扔家里了……唉,当初怎么就没塞他行李箱里呢?也不知道他在外地现在怎么样了……”
聂维扬耐心地听着,雨水早把他浇透了,但他的体质已经完全让他豁免了大叶性肺炎之类的东西,因此也并不在乎。
他只是偶尔推一推墨镜,因为它总是往下滑。几个年轻老师见了,不知道从哪儿抠出一件雨披来递给他,被他婉拒了。
“没事。”聂维扬说,“我是个战斗专精的类型,或许可以帮你们写点战斗和生存的相关的东西。”
语文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看出他的体质和力量属性肯定很高。
“你有什么证据?”她下意识问,然后发现自己的语气可能太尖锐了,顿了一下又补充:“我是说……我们得为孩子学进脑子的东西负责。”
聂维扬笑了笑,打开了自己的个人资料阅览权限。
“我叫聂维扬。”他说。
第27章 前路
此后大概两小时,聂维扬没再四处移动,而是和老师们一起坐在台阶上,通过自己的经验知识帮助编写课本。
他并不意外地发现,其实随便一个小学教师脑子里的文理知识都比他能记得的更多,因为他的知识面其实不算十分广阔——二十年几乎全都在思考如何战斗与解决生死难题的岁月,已经让他变成了一架战斗机器,要让他解决问题和引发问题的人他有一百个方案,要让他文雅地描述问题或精确地计算问题答案……
好吧,不太擅长。
但这也正常,没人是全能的,尤其在新世界这个人人都有点儿毛病的地方。
聂维扬和两个男老师相谈甚欢时,向烽来了。他好像已经处理完了之前的事,这会儿脸色重归正常。
聂维扬起身和他走到角落里,两人压低声音交谈。
“解决了?”聂维扬问。
“解决了。”向烽回答。
聂维扬挑起眉头:“事?”
向烽摇头:“人。”
“你把他们枪毙了?”
“枪毙了。这帮人趁早期不安定抢过东西,但那时候他们装的好,我们腾不出手,还要安抚人心,受害者追回物资之后也没坚持上诉。”向烽‘哧’了一声,“现在……真当总动员跟他们闹着玩呢?”
这种时候,一切可能动摇人心的言行视同杀人放火。人心是不能赌的东西,有的人骨子里畜生不如,现在黑暗时代开启,那些人只会觉得,他们的本性‘自由’了。
正常人,不论男女老少,但凡自身有一点价值,都会被这些人视为猎物与资源,而他们不会有任何愧疚,因为自私刻在他们的灵魂里,损人利己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云妮和柳叶宁的遭遇已经说明了这一切。
越是社会规则岌岌可危的时候,破坏规则的人就越应当被视为公众之敌,因为没有规则永远是最可怕的。
向烽叹了口气:“我最初还想啊,总不能一开始就那么紧,主要城里老人小孩多嘞,怕吓着人……但当天我就知道了,人就这样,平时都觉得管太严,真不管了立马完蛋,第一个完的就是老弱病残。那之后我就下了决心,过线就枪毙,不管是谁。我自己的兵我都毙了两个。”
他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别浪费子弹。”聂维扬提醒,“以后用得着的地方很多,能用远程技能和近战安全解决就尽量近战。”
复装弹毕竟不如原装弹,在后勤能稳定供应之前,子弹是很珍贵的东西,原装子弹更是如此——在射手类职业比较……好吧,非常多的北美地区,原装子弹和子弹壳甚至充当了玩家之间货币的角色。
而在其他地区,鉴于具有远程攻击力的职业其实并不多,大家都会逐渐变成神圣的近战大师……
“我明白。”向烽说,“你呢?我看你和这群老师聊的不错,想来教书吗?”
“不了,我教书那是造孽。”聂维扬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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