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选圣骑士 第22章

作者:月上山青

  聂维扬揉了揉眉头。还好传送重置了他的体表状态,属于副本外的污泥与雨水没有被带进来,现在他淋的雨都是副本内的。

  随着细微的机械传动声响起,胶囊舱室另一侧的气密门打开,一个便携式终端与挂耳式单侧耳机被机械臂上的托盘送到他面前,他看了它一眼,上面已经登记好了使用者信息码:20-18-1-9-12-2-12-1-26-5-18。

  他拿过它,捋起袖子露出银光闪烁的臂甲,把它装配在了臂甲上。

  戴上耳机的那一刻,‘T-4701-AI’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您好,二号管理员。本日避难所系统完整度100%,避难所内部已登记人员总量:2808。总健康指数已显示于便携式终端。

  “各生态循环舱已做好消杀工作,水循环系统已清洁,主通风系统当前风速9m/s,实验室通风系统当前风速0.4m/s。

  “避难所内暂不提供神经舒缓剂,如需补给,请与医疗部人员自行商议。”

  2808……这意思就是,如果他有信心与耐心,他甚至可以现在就选择关闭门口的检查关卡、不再向内放行任何人。

  人们需要进入避难所,显然是因为外界有危险——这是个绝对正确的废话。

  聂维扬不清楚导致他没有随行人员的是什么原因,但这不能抛去人为的可能性。如果是人为,这些人就很可能会混在普通人之中,进入4701避难所。

  如果停止接收更多人员,或许能把他们阻挡在外,但聂维扬并不准备这么做……

  气密门完全打开,强光落在猩红双眼中。

  聂维扬重新戴上墨镜,嘈杂声音扑面而来,空气中有淡淡的臭氧味,还有人味、食物香气和更多气味。他看到一个庞大的厅堂,一个上下有两道圆形徽章互相呼应的厅堂,厅堂里穿行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是研究员、有的是士兵,还有的只是一些普通人。

  而他或许比这里大部分人都清楚的知道,在最初的时候,避难所系统被设计为一个静谧之所,一个永恒的天堂。但从某个节点开始,时间侵入了它。

  异化从此开始。

第36章 界限战争?认知战

  聂维扬走进了避难所大厅。

  直到现在,他终于真正进入了‘4701避难所’,但这里并不是它的主体。按照管理员权限可查的避难所全景地图来看,避难所其实一共有四层,其中一层在地下、三层在地上,四层避难所的主体构造基本相同,都是围绕一个中央大厅建立起来的模块化建筑群。

  聂维扬找到了标注为‘管理员办公室’的房间,它位于地下三层最深的地方,不显示在大部分人可查阅的地图中。他没有急着和其他人打交道,而是独自乘电梯下楼,快步进入管理员办公室。

  办公室位于一条单独开辟的隧道末端,聂维扬走近时,机械运转声隐约传来,厚重的银色门扉自动打开。

  办公室宽敞而简洁,没有浮夸的装饰,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严谨与高效。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表面光滑如镜,边缘镶嵌着金属包边。

  桌上摆放着一台曲面终端,左侧的墙壁是一整面电子监控屏,分割成数十个小窗口,无声地显示着研究所各关键区域的实时画面。

  智能温控系统让室内始终保持最适宜的温度,隐藏通风口偶尔传来极轻的气流声。整个空间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的点缀是办公桌一角的小型生态缸,里面养着几株奇特的荧光植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蓝绿色微光,为此地增添了一丝微妙生机。

  聂维扬敲了敲生态缸,它发出清脆响声,水波荡漾,荧光鞭毛轻柔地摇荡着。

  “把这个撤了。”他说。

  ‘T-4701-AI’应了一声,很快,一组机械臂从天花板上伸下来,利落地完成拆卸工作,离开了聂维扬的视线。

  他盯着这一幕,又转头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避难所内不可能只有几十个摄像头。

  聂维扬若有所思,他没有贸然采取行动,而是坐进不甚舒适的椅子里,打开桌面终端,调出避难所内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资料看了起来。

  ……

  接近12小时后,聂维扬终于关闭避难所个人资料库,揉了揉眉头。

  情况比他想象中更糟。避难所外正在发生的灾难登记名称的确是‘界限战争’,但并非他认知中的任何一次——

  界限战争,这个名词代表了一种超自然公共灾害,它在历史上多次出现,每次都是危及所有生物的危险,因为这里的‘界限’,指的是‘定义’。

  或者说……

  【现实】。

  想理解什么是界限战争,必须理解‘定义现实与解构现实’。

  在人类的学说中,‘定义’的行为是人类基于自身认知而发的行为,人们试图捕捉一个概念的本质或核心特征,用某种形式的概括将其转变为更方便传达与理解的意象。

  但这可能将复杂、动态、多维的概念简化为一个静态的标签。

  真实世界的事物和概念往往是流动的、情境依赖的、具有模糊边界的。一个严格的定义会切断这些丰富性,阻碍更深层次、更灵活的理解。况且,事物是发展的,一个在特定历史时期有效的定义,在未来可能变得过时或不适用。固守旧定义会阻碍新认知、新理论或新现象的出现和发展,而定义给人一种“我们完全理解了这个事物”的错觉。这种虚假的清晰可能掩盖了概念的深层复杂性、矛盾性和不确定性。

  再者,定义某物是什么,同时也在定义它不是什么。这个过程不可避免地会排除一些处于边缘、模糊地带的案例或视角。

  “谁有权力决定这个边界?”人类问。

  人们思考了几千年这个问题,在界限战争降临后,它有了暂时的答案。

  “我有,不服憋着,再不服憋死。”界限战争回答。

  人类的思维方式决定了,如果过多思考这些问题,就可能从被定义固化的陷阱,落入另一个属于‘解构、消解与虚无’的陷阱。

  但界限战争不跟你玩虚的,它就是要侵蚀你认知的现实,改变你认知中那些词汇的定义,把原本指向A的词汇变成指向BCDEF,于是A就将被它玩弄于股掌之中,后面那一串儿也好不到哪去。界限战争会改变现实,这种改变广泛且几乎是永久性的,即使后续再改回来,这份影响曾存在过的痕迹也不会消失。

  但你要是想防备它,还会发现它是完全无法被防备的——就像一个词汇被用多了之后会产生语义稀释的问题,生命与文明这种本就属于流动性质的词汇本身,就是一场绵延不绝的界限战争。

  当一个词汇代表的含义被改变,同时现实中对应的事物也逐渐发生改变,它原指涉的事物就基本等于死了。

  就像一个人从名字到身份到人生到社会关系都被另一个人完全取代,没有人还记得前者的存在,那前者就相当于已经死去。

  直到二十年后,在界限战争中摔了不知道多少跤的人类也没能搞明白,究竟是什么东西发起了这种直接针对认知与现实的外科手术。人们只知道,避难所的存在意义就是保存‘仍未被改变定义的事物’,保存那些曾经的火种,并在后来以某种形式释放它……

  智人没有胜利过。智人只是回避了毁灭。

  以往每次进入避难所,聂维扬在故事中的身份都是一个完全的战斗人员,那些故事围绕的问题最多也只不过是‘技术’、‘艺术’、‘血统’、‘族群’、‘XXX这个名字到底是谁的’之类的问题。

  而现在,聂维扬坐在管理员位置上,盯着避难所内部资料。

  屏幕上显示着本次界限战争正在被解构的核心词汇:

  【情感共鸣】

  这是人与人之间交流与理解的重要基础之一。

  这里至少存在四个势力派系,它们的领头人物分别主管安保、后勤、医疗与技术研究。而所有人都充满戾气,包括这些派系内部的领头人物。为什么呢?

  因为人们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互相理解了。

  ……这破地方所有人都有心之壁障AT立场啊!而他,聂维扬,摘了眼镜视觉含人量略低的二号管理员,他得让这些人团结起来,在未来的灾难中活下去,并且认可他作为管理员的功绩!

  这一刻即使是聂维扬都感觉有点头疼。更头疼的是,从监控画面中他可以看到,安保部长康森正在快步穿过走廊,走向管理员办公室。

  那行动幅度太大,聂维扬只需要扫过一眼就能看出……

  对方身上配了枪。

  放心老聂根本不会跟这些人怀太多柔()

  没有共识就创造共识(喂

  下一章就开始创造共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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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怪,设定同时发布的话这两章居然会反过来发,懵逼地改了半天才搞好,以后第二更还是稍微错后一点吧。

第37章 威胁

  副本内的事物发展也要讲基本规则。

  现在离聂维扬来到此处已经过去了12小时,避难所早在6小时前就关闭了大门,没有管理员授权,谁也不能进出。

  在此之前,康森最多搞明白聂维扬是从哪里上了那家人的车,绝不可能知道其它任何信息,更不可能掌握对聂维扬不利的证据。否则以对方的性格表现来看,铁定得带支小队过来。

  所以,威胁?

  因为管理员是安保部长的上司,同时又具有直接指挥安保部的权限,这家伙认为自己的生态位被替代了一部分?

  不,这太蠢了。还是那句话,副本内的事物发展也要讲基本规则,康森能混到这个位置,就蠢不到那个程度。

  他最多也只是来警告聂维扬的。

  聂维扬的手指慢慢敲在座椅扶手上,他并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而是继续浏览屏幕上的资料,比如‘有源者’。

  这个世界上的人有两种:有源者,无源者,‘源’在这里指的是‘可溯源的’,判断一个人是不是有源者由‘中枢’决定。而中枢位于‘中心城’,所有有源者都会去到那里接受训练。

  这是一个人均能外放精神力的世界,使用精神力进行交流自然是基本操作。

  ‘共感’,这是一种开放灵魂的交流方式,它让爱恨都变得直白,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一度达到了近乎没有谎言的程度,种族融合、文化融合,人们开始放弃自己的姓氏,只留下名来进行个体的区分。

  但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人们精神外放的能力逐渐削弱,从近乎人人都能用精神力改变现实,到人们只能使用精神力移动物体,再到精神力只能用于查询压缩信息与交流情感……直到现在,他们的精神力已经连交流情感的能力都失去了。

  千百年来,这整个社会都习惯了使用精神力进行表达与接收,骤然失去这份便利,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怎样梳理自身感情。

  因为他们的文化、艺术与思想都更多倾向描述灵魂与精神力的交互,纯粹的言语交流只是近一百年的事,流传在基因里的本能让人们焦躁不安,就像副本外的正常人从出生开始就被割掉舌头缝上嘴,但本能告诉他们,他们应该用嘴发出声音。

  曾经由精神共感建立起来的文明高塔,如今坍塌如废墟。

  一百年间,社会开始动荡不稳,恶意如曾经的爱那样变得尖锐直白,人类在星球之外的势力迅速收缩,最终只剩下‘希望空间站’,但即便是希望空间站内部,人们也逐渐失去信任、降低工作效率……

  有源者就是在这一百年间出现的,这个群体与一般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被训练得更加冷静、理智、稳定、去本能化,更适合进行管理与指挥工作,生活与战斗也更不依赖精神力。

  他们的力量来自其它源头。

  聂维扬无法查询那些‘源’究竟是什么,但他很清楚有源者在这里是个完全的社会特权阶级,而且与其他人几乎不像是一个种族的生物……

  游戏系统在副本故事里把聂维扬安排成这么个身份,不止是在给他找麻烦,也是明摆着在恶心他。

  现在,聂维扬必须扮演一个特权阶级里出来的人,同时又要取得他人信任。

  这个‘他人’包括了普通人、正常人、不正常的人和4701避难所内部原本的特权群体——最重要的是,他还不能露馅儿。

  聂维扬舔了舔尖锐虎牙,总感觉手痒痒的。

  AI开始播报安保部长来访的信息,他放任信息播报了足足三遍,才关闭资料查询界面,道:“请他进来。”

  银色门扉打开,门外的康森脸色发黑,他对这份怠慢意见很大,但他什么都没说。

  “经讨论,你得到了在这里暂居的权力。”他说,“直到战争结束,或者……”

  “什么?”聂维扬反问,虽然大半表情被墨镜挡住,但整个人泛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善意。

  他在装傻。

  康森沉默了一下,他走进办公室,一手按在办公桌上,盯着聂维扬的脸:“在这里,你才是那个外来者……有源者。放低你的姿态,对我们都好。”

  聂维扬微微歪头,墨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如果这是一个警告,你应该和他们一起进门。”他说,“或者,嗯……会议室在二楼,对吗?”

  在康森冰冷的目光中,高大年轻人站了起来,他从容地绕过办公桌,伸手示意一旁的会客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