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山青
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个和他合作过的强者,是怎样在这两者之间逐步堕落成了最初的对方看不起的模样。他们第一次见面,双方并肩战斗。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对方已经为了一份‘药’出卖了四肢和自我,像个装饰品一样被挂在满墙同样遭遇的人之间。
那个人对他虚弱地回忆过往,回忆曾经意气风发的时刻,最后……求他帮忙结束痛苦的一生。
远处娇小的少女打了个寒颤,总感觉自己有点浑身发毛,聂维扬收回目光,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要有够大的火力,朗城人完全可以自己解决第二波次,‘二号管理员’没必要插手。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此人竟然与甄建康产生了勾结……按理来说,甄建康也没胆子在现在的世界里主动寻找‘供货源’。这是否也证明,其背后本就存在某种联系?
……
不久之后,聂维扬换回本体身份,又骑着破破烂烂的摩托回来了。
这辆陪伴了他三个月的初始坐骑如今动一动都好像要散架,每次越过一道坎儿,它的整个钢架结构都在呻吟。
此刻,朗城里已经被大火照亮,四万人在城外,有的人安扎临时营地、有的人四散狩猎敌人。
聂维扬骑车来到营地旁边,他快步走进去,路上每个看到他的人都对他点头问好,而他也回之以点头,一把掀开明显刚刚扎好的帐篷,对着向烽明知故问:“什么情况?怎么把家烧了?”
向烽揉着眉头:“里面有寄生虫,《新世界》直接把虫巢刷在了城里。操。”他顿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又道:“刚刚二号管理员又来了,它被一个间谍引了过来……就是那个甄建康。”
“我还想问呢,”聂维扬在墨镜后皱了皱眉头,力求皮肤肌肉的变动能让对方领会到他的‘疑惑’:“他不是什么重要角色,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这个情况比较复杂。”向烽埋头和聂维扬小声说,“最初我以为这个人只是个普通间谍,但大概半个月前,有人说他总是绕着人走,身上还带着一股恶臭味儿,那气味非常具有穿透性,闻了就忘不掉。我就叫人去看了看,发现他在抽大麻。
“你知道,我们都被改造过了,体质属性或高或低,大部分人最次也是个轻度亚健康,但这家伙……太瘦了,瘦弱得要死。结合那股味儿,我们怀疑他有别的途径获得一些违禁药品,那就证明他和其它犯罪网络或相关人员有联系,甚至到了新世界,这种联系还在维持。”
虽然这份联系其实是在新世界才出现的,但这结论倒也没什么问题……
聂维扬突然意识到,之前他在城外战斗时闻见的恶臭空气,恐怕也有甄建康身上传来的气味。那玩意儿完全被战场上的气味掩盖了。
他神色凝重,是真的凝重,毕竟无论是邪教还是毒品都不是小事:“你在顺藤摸瓜?”
“是的。”向烽肃然道,“和他接头的人能把货卖……不,换给他,就能换给别人。现在又是这么个时期,万一有那么几个高杀伤力的战斗职业嗑了药,朗城这点儿人都不用等天灾了,人祸就够受的。”
聂维扬微微点头。
“摸到了吗?”他问。
“没有。”向烽皱眉,“对方似乎拥有某种程度的伪装能力,每次我们的人看到的都是不同外貌,但仔细一查,又会发现那个人其实在城区另一个位置。
“我们为了不打草惊蛇一直紧密监控甄健康,但现在他死了,其他人也死了很多,朗城现在大概人数只剩下了不到四万一千人,想在活人死人之间查证身份,实在太难了。”
这确实难办。
当一个战斗职业者完完全全就是为了破坏与残害为生,他就会造成巨大的危害。因为干坏事儿永远比做好人更简单,简单得多——否则人们也不会歌颂善德。
但现在,聂维扬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精神标记的方位,这种最基础的追猎标记在末世中后期多得是方法欺骗或抹去,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到这件事。
“我会调查这件事。”聂维扬肃然道。
事实上,他已经想好那家伙要怎么死了。
向烽对此一无所知,只是点头:“我有情报会传给你……如果我们能联系上你的话。”
聂维扬一天到晚四处跑,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他,这件事早已经成为朗城人的共识。
“对了,关于那个二号管理员……”向烽突然想起来,“你之前是不是碰见它了?”
“是。”聂维扬说,他就算是否认也不会有人相信的,无论是两者在同一个方位还是他引走的那些怪物的死法,他碰见了二号管理员才合理。
“你是怎么逃过去的?那场爆炸我们在城头上都能看见。”向烽问。
他不能不问,二号管理员这个世界BOSS在全人类看来都是个诡异的大敌,虽然主动攻击性不高,但……谁能说它会一直不高?
聂维扬听见这个问题,却只是无奈地微笑,摊手表示自己不能说。
当然,他很清楚向烽会追问。
“一点都不能透露吗?”向烽问,脸上带着请求:“只是暗示一下?它再在城里这么来回几趟,大家伙儿心脏病都要犯了。”
聂维扬脸上流畅地露出了一个复杂表情:“我想想……”
他的确在想,只不过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新世界的BOSS没有真正的智力和自我,它们表现出的一切都最多只是拟态,这是一个人类多年挑战各类BOSS总结经验。
现在,这件事只有聂维扬知道。
而现在,如果‘二号管理员’表现出一种介乎于有无思想之间的状态,看起来好像是按照规则行事,又好像只是不在意任何人……
聂维扬思索着。
他会成为‘领袖级敌对目标’之中唯一的例外,一个模棱两可的局外人。这会让他长期受到全世界的关注与针对。
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更大程度地让其他人少走弯路?
这或许是个好选择。但在聂维扬说些什么之前,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尖锐的惊叫。
聂维扬毫不犹豫,扭头冲出营帐。
ps:甄建康并不是真的国画家,他干这个也只是,呃,主人的任务?()
第57章 回见
此刻战斗和迁移仍在继续,城区方向一直在传来爆炸声、燃烧声、切割声、重物撞击声等不同声响,但声音传来的地方是营地边缘,那里远远围着一圈人。
聂维扬快速靠近,一步踏上旁边一块巨石,利落地腾空而起越过人群,闷声落地溅起一片灰尘。
“什么情况?”他顺口问,目光被中心空地上的景象吸引。
那是一个男人,他躺倒在地上,身体时不时抽搐,不由自主地发出僵硬挤压的气声。
聂维扬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拔出长剑,靠近地上的男人。
“小心,聂先生!”人群中突然有人喊,“他谎报了情况!他感染了但是没说!”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提醒声,四面八方都传来声音,让他小心、让他提高警惕,其中夹杂着一些指责地上男人的声音——如果他没有暴露,而是在临时营地里变成了丧尸,这对其他人而言,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聂维扬对人群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点头让他们安心。
“都散了吧。”他说,“记得注意还有谁可能被感染了。”
“要是发现了感染的人,我们能自己处理吗?”人群里有人问。
聂维扬微微摇头:“不行。发现就告诉军警,让他们处理。”他说的很直白:“你想被你得罪过的人当作丧尸处理吗?”
这是个很正常的逻辑:如果人们能自行处理感染者,就一定会有人‘被’当作感染者。事实上,即使人们不能自行处理,也一定会有人尝试让自己看不顺眼的人‘变成’感染者。
在这世上,维持一个有条理的基本秩序就是在维持绝大多数人的利益。
这不是什么难懂的道理。人群中没有谁反驳,他们各自散去——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而聂维扬靠近地上的男人,半蹲在对方身边。
这个男人已经开始接连抽搐了。
即使聂维扬能进行轻度治愈,他也对这种事束手无策:是的,这些寄生虫是黑暗属性,所以丧尸也是黑暗属性。但从寄生虫钻进一个人的身体开始,这个人就在被杀死,而情况发展到抽搐,已经是此人的神经系统被破坏与取代的表现。
此刻,四面八方的人们穿行在大雨间,他们多数携带着小型提灯,那些提灯出自朗城的后勤工匠之手,被判定为无属性加成的照明道具,但如果用它们释放一些火焰相关的技能,也会有一些加成。
冰冷雨水之间,流淌火光照亮了二人。聂维扬低头注视着男人,而男人僵硬的面庞抽搐着,偶尔扭曲一下,他脑海中无数种绚丽诡异的色彩互相碰撞,他的双眼已经开始无法控制视界方向,正呆滞地盯着天空,盯着血色圆月与漫布天幕的赤红。
如同血管,如同脉络,如同寄生之虫。
“你有什么遗言吗?”聂维扬问。他心平气和,即使对方瞒报事实——在‘事已至此’的前提下,愤怒对解决问题毫无作用。
而且,他也想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啊……嗬、嗬……”男人张着嘴,任由雨水落进嘴里:“俺……”
聂维扬不用靠近,也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说的是:“俺妈…张秀英……在……医……”
“……”聂维扬沉默片刻,轻声叹出一口郁气:“你妈叫张秀英,现在在医院?医务室?”
“是……是……”男人的声音已经浑浊不堪,他开始有出气没进气了,但抽搐的频率开始降低,眼神涣散不堪,这是他的肺部完全被侵蚀且血氧浓度急剧降低的表现。他挣扎着抬手,试图抓住聂维扬的手:“她…痴呆……还…心脏……”
“你母亲老年痴呆,而且有心脏病?”聂维扬温和地问,反握住对方的手。
“是……”男人胡乱往他手里塞着什么:“哥……大…哥……”他浑浊的眼中溢出带着热量的水,和大雨混在一起。他比聂维扬的年纪大多了,但这一刻:“求你……”
聂维扬表面看起来依然平和冷静,他握了握手。
手里是个葫芦状的小瓶。
速效救心丸。
——老年痴呆是不可逆脑部伤害,《新世界》的强化不会修复它。这样的人当然不懂得怎么使用背包、也不懂得怎么吃药。
所以,她的儿子一直为她带着药,直到他死。
“我会送过去的。”聂维扬沉声说。他反握住男人的手,轻轻拍了拍:“睡吧。”
“好……”男人喃喃道。他似乎安心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慢慢滑落,砸在泥水里。
只是片刻之后,那只手突然抽搐,弓成尖锐爪状——
‘嚓!’
已经起身的聂维扬一剑穿透他的头颅,剑身上燃烧的光芒只是触碰到涌出的寄生虫,就让它们扭曲着迅速化作一片黑雾消散。
青年甩去剑上发黑的血液,攥紧了手里的速效救心丸,小心地没有伤害那个精致的瓷瓶,他快步向临时医院走去,后方自然有人上来抬走了尸体,大雨洗去了一个人曾在此挣扎的痕迹,不过多时,一个脚印踩进污泥,几个抱着活体生物标本的快步穿过,然后是更多人、更多人。新的痕迹覆盖了旧的,就像过去的每个时代。
医院的位置依然是营地最中心,聂维扬在几个医护的帮助下找到了名叫张秀英的老人,她呆呆地坐在一处淋不到雨的角落里,看着面前淤泥,嘴里嘟囔着什么。时不时有人抬着担架从她面前跑过,每次听到有人奔跑的声音,她都要抬一次头,又好像不知道为什么而抬头,只是呆滞地看着大雨,脸上没有表情。
“老年痴呆,心脏病,张秀英,只有她了。”一个小护士说,她脸上挂着巨大的黑眼圈,“您说,她儿子托您来送东西?”
聂维扬远远看着老人,片刻之后,轻声叹气。
“这是她儿子给她送的药。”他把那瓶速效救心丸拿出来,递给旁边的护士长。
护士长默默接过,她好像知道很多事,但她只是抿嘴,什么都没说。
“走了。”聂维扬对她们点头,他的外表也看起来毫无异状。
“回见。”护士长说。
聂维扬远远离开时,还能听到她们的声音:
“老师,我们不是工作时间不跟人说这话吗?”
“……这种时候,能再见,都是好事了。”护士长说。
离开医院时,聂维扬远远看到了向烽,对方正在处理其余一些瞒报的人。他没有和对方打招呼,而是转身直奔前线。
此后大雨依然未停,甚至部分区域已经出现了山洪迹象。当人们向远方看去,只觉天地混沌,四野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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