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山青
聂维扬追查杨无忌的行踪足足十五天才抓住对方。这在学者类目标之中实属创纪录的级别,可见其超乎寻常的谨慎度——大概是破坏环境被BOSS追着打的次数太多了。
只是在封闭牢房里,对方无论如何都不愿回答关于过去的事,这给情报部门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最终,聂维扬亲自和杨无忌谈了谈,这家伙才算是松口。
在交谈中,杨无忌提起了一些人和事,提起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个语文课代表,在第一次血月上行之前三个月,他和自己的同学朋友在一起,但血月上行打破了一切,和他关系好的语文老师带着一群或熟悉或陌生的学生逃亡。
出于不得已,他们与虎谋皮,和一群被新世界传送从牢里放出来的重刑犯组成了一个营地聚落……
那是他生命中最后的平静,因为那半个月里,变异动物强度还不算高,怪物的袭击频率也不算高,他勉强活的还像个人。
他甚至能在采摘野菜的时候捡回来一颗萤石,精心处理之后送给了他喜欢的人。对方说她很喜欢、会给他回礼,但仅仅只是几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们这群老师学生被那帮犯人分化,有些人跟了那帮人,其中有一个会放毒的家伙,血统是五步蛇,职业是毒术师,给几乎所有人下了剧毒。
他喜欢的那个人因为血统特殊而抗毒性高,但也因为血统特殊而食量大,因此她是中毒最深的一个。
不过,在意识到食物有毒时,她抢在敌人之前暴起发难,一发火球把聚落所在的山洞炸塌,把他们都炸出山洞,让包括他在内还没吃饭的同学快点跑。
“……后来我偷偷回去看到她,她已经不成人样了。她明明是个前途无量的‘持火者’,是个优秀的施法职业……”杨无忌说,他没有说那究竟是怎样的景象,“……她都看不见我了,还在隔着笼子对我笑,那么憋不住泪的女孩,一直在对我笑,用口型说很抱歉我给她的礼物碎了。
“她告诉我命就像萤石一样,碎了就是碎了,她谢谢我喜欢她,但叫我别惦记她。‘你走吧,快点走啊’,她是这么说的。
“她一直是个很豁达也很努力的人,我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对我有好感,我就是喜欢她那股劲儿——但她就那样走了,死在我面前,我甚至不能透过笼子抱一下她,她就像流沙被海水带走,离开了我的人生,但在别人眼里的沙子,是我眼里的太阳。”
聂维扬安静且耐心地倾听,沉默无声。
附魔玻璃屏障另一侧,杨无忌站在那里。相比‘人’,他看起来更像笼罩在一团蓝绿烟云中的恶鬼,浑身上下被古怪的黑色防化服包裹,蓝色花纹盘绕在防化服上,显出一种要叫人走得很不安详的气势。
他的装备都被卸了,如果不卸,他走到哪里,那方圆几十上百米的植物都得枯死一小半。但这身防护服如果卸了更会导致剧毒气体外泄,因此,它被特许保留。
“她豁达,我不豁达。”杨无忌说,“你调查了我,大概也知道,我心胸狭隘,为人刻薄,冷血无情,不守规矩。为了仇恨这个词,我无所不用其极……聂顾问。”
杨无忌仰着头,护目镜映着聂维扬的白发,然后才是一副冰冷的面具——“我毒死了那里最毒的蛇,因为它毒死了我的太阳。然后我毒死了那帮人背后的人,我顺藤摸瓜找到每一个该死的人,尤其是那些回归教徒,我要他们在他们所谓的尊主注视下毒发而死!
“我只思考如何毒死那些该死的畜生,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但我不像我小时候看过的一些动画反派那样,我不觉得我是正义的。因为这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发泄,一场报复罢了,我知道我疯了,我知道我在波及无辜,只是路走到这一步,其他人如何,我不关心。”
杨无忌肯对聂维扬说这些,是因为他相信这个突然冒出来把他关节卸了的中州守卫者,还是对同为复仇者却走向不同选择的聂维扬产生了共鸣,这件事最终也没有一个结论。
因为他没过多久就服毒自杀了,甚至没有等到对他的判决书。在死前一天,他问过一些询问并记录他对毒物研究知识的学者,“自杀的人能上天堂吗?或者……一些死后的好地方?”
“我不信这个。”回答问题的学者说,“但按照我了解的说法,任何一个宗教或神话里,自杀的人都去不了那些好地方。”
“那就好。”杨无忌说,“那我就见不到她了。”
……
但你明明曾经那么期待见到她,一见她,你就忍不住喊她的名字。
聂维扬看了一眼杨无忌,那个孩子年轻又单薄,和那个笼罩在毒雾中的、对水源下毒的‘雾中恶鬼’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移动,落在黎朵身上,落在卢然身上,最后,落在卢然旁边的男人身上。
上一世的杨无忌对其自身的评价其实没错,那时的他的确心胸狭隘,为人刻薄,冷血无情,不守规矩……对黎朵的爱与执念不能让他显得像个行为值得被理解的人,不,不如说,这份出自爱的执念,也不止是为了黎朵。
当一个人能为了所谓爱有关的事物而残害无辜之人,聂维扬不认为这人真的明白什么是爱,因为一个忽视生命重量的人,不可能明白爱的含义。
无论如何,为了升级而毒害整片水域,都是绝对残忍的疯狂行为。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
首先,现在的对方说破天了也就是个满怀青春气息的青少年儿童,在聂维扬眼中,浑身简直就是破绽组成的,如今也还没有发生那些事……一个人有没有被压垮、是在什么时候被压垮的,这决定了很多事。
其次。
这里或许有人要死,但是,他自有人选。
第70章 我是聂维扬
聂维扬从他所在的地方站起来,默默将身上的土灰掸去。他一直盯着那个‘大哥’,墨镜后的目光平和,近乎无害。
上一世的杨无忌告诉他,这群人与回归教派有所联系。
“这个教派在来新世界之后一个多月,就已经出现了。”防化服里的杨无忌说,他的声音沉闷而嘶哑,“它的前身是一些藏匿于民间的邪教,你知道我说的大概是哪几个……我知道你一直在追杀他们。我会告诉你所有信息——你的精神属性有多少?”
“我读过《荣耀之声》全篇。”聂维扬说。
“这么高?!”杨无忌发出了整场对话中唯一一次惊声。
……
“这么少?”杨无忌的脸色不太好看。
此刻,他、他的老师和几个人围坐一桌,桌上放着一个粗糙的藤框,里面装着一些食材。
在他对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带浓浓笑意,看似虚心请教:“杨小哥,有什么问题?”
“你说你要带走卢然、骆晨和吕瀚文,他们从今往后不属于莲河一高,而是属于你们‘暴虎’,顺便把这周的报酬送来。”杨无忌不顾一旁的老师阻拦,盯着对面的男人:“‘大哥’,我们之前谈好的合作报酬可不止这些。”
‘学者’,这个职业大类虽然没有战斗力,但初始的三个技能之二就固定是‘鉴定术’和‘分析术’,虽然技能释放要求甚多且对熟练度的需求非常高,但只要学者本身拥有的知识能理解鉴定与分析内容,就能逐渐理解身边的一些陌生事物。
在场这些莲河一高的师生之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学者职业,在此之前,他们和对面这群自称‘暴虎’的人达成合作,用学者职业的能力分辨食材、鉴定资源,而对方需对他们秋毫无犯,且提供报酬。
杨无忌皱着眉头:“且不说你们要带走我们的人。这报酬数量就不对……”
那看似儒雅的中年男人只是微笑,他身边的几人之中,三个学生却是忍不住了。
“少?少你就去外头自己找!”卢然大声说,“还你们的人?我们是他们的人吗?”他转头问左右两个少年,那两人都笑嘻嘻地摇头:“——看见没?我们只是一起上过课的关系,杨无忌!别想控制我们的人身自由!”
自……自由?
跑去投靠一帮杀人犯的自由吗?这种时候是提自由的时候吗?不知道自由是相对的吗?!
杨无忌深呼吸。他的目光有些转动,好像想看看黎朵,但他忍住了。此刻,他旁边的老师按住了他,笑着把他往外推。
“问问他们饭做好了没,茶水烧好没。”容貌年轻的老师带着一个笑容,像个父亲,又像个兄长——“人家赏脸来做客,总不能让人干坐着。”
杨无忌被推得踉跄几步,跑出好几米远。随后他忽然头脑一清,浑身发寒。
——他怎么会对一群亡命徒那么说话?
虽然那的确是他想说的话,但老师们早说过要控制住自己,这三个月以来,他也从来没这么失控过!这难道是因为他在嫉妒卢然?不,并非如此……
杨无忌不由得看向‘大哥’,对方也在笑着看他,眼中涌动着一丝奇诡的紫色流光。
与此同时,学者职业的技能发动,他鉴定出了自己身上存在一个隐蔽的Debuff——[精神干涉]!
这家伙……能干涉别人的精神?!
杨无忌低下眼睛,迅速离开。他钻进人群,下意识靠近了黎朵,眼睛却一直盯着卢然的方向,释放了鉴定术与分析术。
他很快得到结论:那家伙也遭受了精神影响,而且程度更重……只是他对这个层面的知识没什么了解,无法确定对方究竟被影响到了哪个程度。
杨无忌抓耳挠腮片刻,还是小声把黎朵喊到一边:“黎朵,卢然那家伙情况好像不太对劲,你之前说他是个傻逼……”
黎朵手里还在掐野葱,她的手指一个用力,在清脆的葱段断裂声中,她露出一个假笑,将此前她和卢然的对话原文复述了一遍。
——作为施法者职业的一大优势,就是和学者一样,记性特别好。
“……”杨无忌立即打消了脑子里的念头,当机立断决定了不告诉黎朵精神影响的事。
——按照他自己的经历,那个傻逼能出口伤人,肯定是那家伙自个儿心里就有这种念头!
混蛋啊!黎朵对他这么好!
杨无忌想尽量控制住自己,但少年人还是很难藏住所有情绪。他原地打了两圈转,忽然小声说:“他是个混蛋,我不是。”
他忍住了多说点什么的冲动。黎朵仰头看着他,看起来又有点想掉眼泪,但她也忍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此前早想告诉老师同学,卢然那家伙跑到对面去了。但卢然一直都这样,她也不清楚那家伙说的是不是真的,这话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山洞里没有隔音可言,甚至还会回声,很多话但凡声音放亮一点,一出口就会被隔壁那帮人听见。
“我回去择菜了。不管怎样,先吃了这顿饭吧。”她说,“我们老早不就讨论过了吗?对面不会一直忍住不对我们下手的……”
她转头,目光越过山洞之中的空地,看到另一侧更加巨大的聚落。那里头有些女人呆呆地坐在那里,赤身裸体,精神涣散。她们之中还坐着两个面色苍白的清秀少年,也是差不多的状态。
“……”她垂下眼睛,发尾有一瞬间炽烈如火,但想到同学中有太多非战斗职业,又紧接着暗淡下来。
“要是出事了,你就跑,杨无忌。”她小声说,“就跑,别管我们。”
“那你呢?小玉呢?她是林老师留下来的……”
“我是‘持火者’,我比你能打。小玉……小玉你尽量带着一起跑。如果带不上,那就自己跑吧。”女孩轻声说,“能跑几个,总比一个都跑不掉更好。你们跑,去……去找部队,找警察,他们比我们能打,肯定还有一些没散的人……”
杨无忌张了张嘴,半晌,他说:“好。”
约定就这么落下了。
聂维扬微微摇头,他已经明白了之后要发生什么。
如果换个人来,大概就算想救这群人,也只能先混入这个营地,与‘暴虎’虚与委蛇,暂时做个队友,往后再慢慢挣开回旋余地……
但那不是聂维扬的风格。
十分钟后,深林之中走出一个全副武装的青年,他戴着墨镜,佩剑背盾,走近暴虎聚落的营地门口。
面对门口警惕的人,他微微点头。
“你们好。”他说,“莲河一高有一群学生在这里,对吗?”
山洞之中,听见声音的‘大哥’目光略微闪烁片刻,起身带众人来到山洞门口。而莲河一高的老师也快步跟了上来——在这种时候,外头突然来个人指名道姓找他们,这事儿实在太奇怪了。
来到洞口,‘大哥’看向这道身影,当即就是心下一紧。
——这他妈哪儿来的猛人?!他就算是杀过不少人,都感觉这来客身上带着他难以想象的恐怖气息……
‘大哥’谨慎且警惕,步伐微动,将身旁小弟护至身前。
“你是谁?”他问。
“我来找莲河一高的林老师,还有他带出来的同事学生。我需要带走他们,希望贵方行个方便,留大家一个体面。”青年回答,声音平和:“至于我是谁——
“我是聂维扬。”
想了五个发展最终还是这个最对劲。
老聂:给个体面,不然我就帮各位体面了。
第71章 “没人给他个临终关怀吗?”
“我是聂维扬。”
如果这句话里的名字换一个,‘大哥’或许会觉得“你报名字,我就该知道?你点名要人,我就该放?”
但这个名字,是聂维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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