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选圣骑士 第58章

作者:月上山青

  由东向西,风追着日头去了。一行三人到了新阴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又一个日暮正在接近。

  “晚上会宵禁。”两人提醒聂维扬。

  从古至今,宵禁都是降低犯罪率的重要手段,这世上有太多罪恶在黑暗中发生,太阳照耀下的堂皇之世虽然难以避免恶行,但只要多数人晚上好好待在房间里,蠢蠢欲动的少数人就更容易暴露。

  新世界的问题从来都不是缺乏试图维护秩序的人,而是总有人尝试破坏秩序,而一套秩序是否可行、是否应该遵守,不同的人也有不同看法。

  在这个纯生活职业玩家也比以往强大不知多少的时代,维护秩序的代价越来越大。虽然这件事永远有人在坚持,但人就是这种生物,谁也不可能在某地完全断绝犯罪、获得永久的安宁,只能尽量降低动荡的幅度。

  但是……

  “我可能会违反宵禁规定。”聂维扬坦然回答,“如果有问题,你们可以去个人报告。”

  这坦率让彭天宇和徐瑞哽了一下,然后,“不用,出来之前上头的人说了,您可能会在夜间行动,您可以随意行动。”彭天宇说。

  被看出了意图,但是聂维扬并不惊讶,毕竟这是默契的一部分。而那些人……好吧,相比他这个上辈子杀杀杀了二十年的人,那些在地球混上高位的人精,人情世故至少要强一万倍。

  他们一个照面就看明白了聂维扬的行事作风,因此谈话全程干脆利落,措辞简洁,连送礼物都没什么花活,只是让最高长官亲自拿着礼物送,以表示礼遇之心。

  但这只是面对聂维扬的时候。要是换个其他人来,恐怕他们就得给那人上一些面子工作,把人架得高高的了。

  故市人多,其中总有一些人穿着宗教服饰,而三人进入新阴区之后,周围宗教服饰的人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从偶尔碰见一两个,变成了十人里能有两三个。

  等到三人进入了宗教街,聂维扬才发现,这里说是‘街道’,其实是一个环形小广场,这个广场不是很大,却被形形色色的不同宗教建筑环绕着,正中央是……一块正在被雕塑的大石头?

  “那是……”聂维扬低声询问。

  能放在这一圈横贯古今东西的宗教中间的得是什么啊?端着拂尘挂着佛珠的耶稣?

  “他们要雕的不是任何宗教符号。”彭天宇也低声回答。

  “挺对。”聂维扬的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

  他谨慎地观察着四面八方可能出现的异动,但此刻的宗教街看起来完全没什么问题,甚至那雕塑附近还有两个道士、三个尼姑、一个牧师和一个修女,正聚在一起,在一个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着什么东西。一队武僧扛着米面粮油路过,三三两两分去各家门口把东西放下。

  聂维扬竖起耳朵一听,发现他们居然在讨论下周的小广场清扫安排。

  也……也行吧。本地特色了属于是。

  聂维扬有点无奈,他总感觉自己这会儿是找不出什么信息来了。

  或许还是得入夜再说。

  他转头准备先去艺术家集市看看,却见不远处挂着‘明真观’牌子的小楼里悠悠然溜达出个戴着墨镜的老道,而经文十字教顶着十字架的小教堂里也悠悠然溜达出个老牧师,怀里抱着一本经典。

  两人在雕塑下碰面,老道士笑呵呵地高声问:“那秃驴不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真不吃肉。”老牧师低声说,“小声点,真把他气出个好歹来,那帮小和尚饶得了你?”

  老道士撇了撇嘴:“行吧。”他放低声音。

  老牧师的声音依然不大:“今天去哪儿?”

  “到处转转吧,碰见谁就算谁。”老道士的声音更低了。

  这两人忽视周围眼光,堂堂接头大声密谋,完全没发现聂维扬已经无声地走到了他们身后。而两个警卫员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聂维扬那完全没发出声音的铠靴:?

  ——不是,这是块假铁?

  “唉……日常任务。”老牧师摇头,“我真没想到,我都八十多了还突然换了个世界,每天给人开导听人告解……还好这任务不限制环境,不然我上哪儿给人找个移动告解室去?”

  “我又何尝不是呢?”老道士也摇头,“我都九十多了,还要每天炼气诵经,甚至给人算命或者降妖除魔。这任务怎么不发到那帮看事儿的人身上去?”

  “因为看事儿的先生都在战斗队列里。”聂维扬说。

  老道士和老牧师沉默片刻,慢慢转回头来。

  “后生,你要是把我们俩吓死了,可是吓死两本活书。”老道士缓缓说。

  聂维扬笑了。笑声在胸腔里滚动。

  “我知道。”他说,“抱歉。”

  他当然知道。

  因为在上一世,他被这老道士救过一命。

  ……

  上一世的聂维扬,吸血鬼血统一直是暴露状态。

  朗城有太多人知道他是个吸血鬼,那双眼睛即使不像现在这样散发着骇人的光芒,也还是红到让人很难正视他这个人。

  因此,当朗城人散了,有些和他一样来到故市的人,自然也把吸血鬼这件事带来了故市。

  吸血鬼,是什么样的生物?

  在传说中,它杀人、吸血、昼伏夜出、长生。而到了近代,在文艺作品中,又开始将它描述成一种充满邪恶魅力的美丽生物。

  最重要的是,它能将其他人变成吸血鬼。

  即使血统只有50%的半吸血鬼没这能耐,也没人敢确定,聂维扬到底能不能做到。最重要的是,多次受伤濒死之后,太多人意识到,聂维扬的血肉恢复力实在太高,高到让人闻所未闻。

  在血月上行中受伤的人,身边有亲友死去的人,想延长生命的人,想断肢重生的人,想掌握更多资源的人……

  当他们知道,有这样一个人,受到对常人而言的致命伤,也只需要喝两口血就能恢复。

  而这个人,他善。

  那么,他们会怎么做?

  我将狂暴滑铲

第95章 人海间摇荡的波涛

  世能容我否?

  这一世的聂维扬,已经在心中回答过这个问题:世道容不容得我,没人说了算。

  但他并非一开始就得到了这个答案。在他的白发刚刚开始盖过眼睛时,他曾经历过不计其数的恶意针对。

  防备、下毒、袭击、暗杀……总有些人盯着他血管里那点东西,也总有些人觉得他在盯着别人血管里那点东西。

  当然,故市可不止他一个吸血鬼,事实证明吸血鬼这个血统就这回事儿,它的确是有危害性的——吸食人血的感觉和其它类型的血液完全不同,聂维扬自己也很清楚,几乎所有吸血鬼,只要喝过人血,就会总想着再来一口。

  吸血鬼血统对血液的瘾,和魔化者对灵魂的瘾性质相同,那都是来源于‘试图补充自身缺乏的基本元素’的欲望,是来自基因与灵魂深处的欲望。

  聂维扬有多防备魔化者,就有多理解他人为什么防备他本人,尤其是在那次失控事件发生后。

  那也是他深居简出的原因之一。

  无论后来做出多少功绩,他永远记得自己在人群的尸山里醒来时的痛苦。

  而在更早时,他在故市还没多久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把他这个吸血鬼当成了猎物。

  人们总会恐惧猛兽,因为谁也不想成为食物,但当猛兽表示出避人倾向,又会有人尝试捕猎,要么驯服它,要么将它剥皮抽血,拆出骨头去泡酒。

  聂维扬那时想尽方法躲避猎杀,在不止一个吸血鬼犯下大案之后,故市官方对这种黑暗生物血统的提防,已经拉高到了一个严格至极的程度。而一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势力一直盯着聂维扬,因为他是那时故市吸血鬼中的最强者,有些人坚信,他一定是个——不错的补品、工具与器官供体。

  在某次被追杀而濒死时,聂维扬几乎放弃了希望,他在一个夜晚被袭击了藏身处,慌不择路地逃进宗教街。当他意识到自己在一个教堂后的时候,一种浓烈的讽刺感让他笑出了声。他甚至想去问问十字教能不能把他这个怪物净化净化,但最终,他慢慢走过黑暗的角落,在一个道观后门碰见了个老道士。

  那老道士显然没遵从宵禁规定,正拎着一袋不知道从哪儿扒拉的草籽回来准备喂鸡,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黑衣白发红眼刺客站在自家后门,沉默地站定,好一会儿才慢慢说:“……后生,你要是把我吓死了,可是吓死一本活书。”

  华夏人谁都知道,在这样的乱世里,一个九十多岁的老人有多重要。

  那时的聂维扬沉默良久。

  他时时刻刻抵抗着活人血液对他的吸引力,那些对如今的聂维扬而言不算什么的诱惑与折磨,在那个年轻人身上,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酷刑。

  但几分钟后,他慢慢后退。

  “抱歉,我马上离开。”他说。

  但他没能离开,因为追杀之人来了。在宗教街附近绕了好几个大圈又受了不少伤之后,整个宗教街都亮起了蜡烛的暖光,聂维扬捂着几乎不再恢复的伤口,拖着脚步慢慢走进黑暗之中,他准备去找个地方坐着,如果有人要杀他,他就跟人斗到最后。如果有人要抓他,他就杀了自己。如果没人再来找他,他就听天由命……只要能再醒过来,他就立刻去找官方投诚。

  他妈的,一群虫豸!别让我有机会报复!

  ——昏迷之前,他是这么想的。毕竟那时他也只是个年轻人,骂人这种事,他当然会。

  但他并没有想到,再醒来的时候,他会是躺在一张床上。

  那是一个狭小而朴素的房间里,一张窄小的单人床。房间里只有这张床、一张粗糙的木桌子和一把瘸了条腿的椅子,桌子上还有小半支蜡烛。房间的窗户关着,空气中萦绕着蜡油燃烧过的淡淡香气。

  他以为这是什么陷阱,或者他已经被那些人抓住了,但半小时后,一个老道士端着碗鸡蛋汤走了进来。

  “没别的吃的。”他说,“就一碗汤,喝了就走吧,我们道观没啥本事,可能保不住你。”

  聂维扬坐在床边,仰头看着老道士。

  “你觉得什么能保住我?”他问。

  他以为对方会说点别的,但他听到的回答是:“自己。”

  “你控制住了你自己,所以我救你,这是因果。”那老道士笑呵呵地说,“一饮一啄皆为天定,孩儿啊,你这俩月从来不犯事儿,你真以为政府不知道吗?”

  此后,聂维扬喝了那碗鸡蛋汤,他出了门,走在阳光下,血已经干在他的衣服上了,粗布衣硬邦邦的。他能感受到阴影里有东西在盯着他,四面八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不再躲避,只是加快速度,走进了正阳区。

  ……

  “要不就他?”老牧师小声嘀咕。

  “给他算?我怕折寿。”老道士小声嘀咕,“你看这一身的煞气……哦,好像有食神……”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聂维扬这一个恍惚之后回神,却露出了一个微笑。

  “别算我的命格。”他说,“你要做任务的话,随便算点儿别的吧。”

  他这辈子和上辈子的经历性格都完全不同,进入新世界之前却是几乎一模一样的,要让老道士算这命,他真怕对方折寿。

  老道士此刻正抬着墨镜盯着他看,眼中泛着一丝浅青色光芒,闻言笑起来:“行。”

  他头顶着墨镜,绕着聂维扬走了两圈,嘴里絮絮叨叨着什么,片刻之后,忽然问:“你的墨镜能取下来吗?”

  “不能。”聂维扬笑着回答,“不然可就要真吓死两本书了。”

  老道士笑呵呵地摇头:“不对,孩儿,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聂维扬反问的声音带着一丝趣味。

  “你在恐惧什么?”老道士笑着问。

  聂维扬的微笑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