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开局扮演假李星云 第67章

作者:云梦逸尘

第137章 不得不争

  李嗣源直接绷不住了,这本来是李存礼先提出来的,怎么现在反而把锅甩到他头上?

  这个责任他能背吗?不能!

  安重诲能吗?也不能!

  任圜能吗?更不能!

  要不是那些进士背后的世家表达了向他靠拢的意思,他李嗣源才不会这么急忙忙跳出来。

  在朝堂上他确实有很多棋子可用,但这些棋子的分量都比不上岐王,唯有他才能与之分庭抗礼。

  这就是当老大的无奈,手下向他表达了忠心,他必须有所回应。不然长此以往,谁还会投靠他?

  如果他现在不出力,未来那些新科进士很可能就与他无缘了。在乱世,兵和将当然重要,但当有了一块地盘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打到哪就是哪,打烂了也无所谓,现在有了地盘,得治理好,田地要恢复耕作,农民要上交粮食,工匠要铸造兵器,军队要轮换更替,招募新的青壮。

  只有这样,军队才能保持强悍的战斗力,才称得上是割据一方的藩镇,否则的话,顶多算个流民帅,上不得台面。

  李嗣源现在手下一大帮子人,河东之地养五万大军算是顶天了,再多,就必须极尽搜刮,穷兵黩武,压榨生民才行。

  这些新科进士,李嗣源很眼馋,非常眼馋,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地方藩镇,不知道人才的重要性。

  之前他没有想清楚,对苏铭改革科举内容的做法还不以为然,毕竟大唐之前的科举包含了明经、俊士、进士、明法(法律)、明字、明算(数学)等多种科目,内容有时务策、帖经、杂文等。

  分科的创举虽然很好,但朝廷却没有落到实处,因为大部分士子都往明经和进士科钻,其他科目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考试不糊名,谁能考中,谁考不中,在考试之前就已经注定,考试成绩反而是最不重要的。

  现在考试糊名誊卷,还不允许向当朝官员投递行卷,使得考试成绩在科举中占了很大比例。

  这样的改革保证科举选出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李嗣源出自通文馆,还是执掌河东的晋王,在担任进士科审卷官之后,他才真正明白其中的意义。

  那些考生虽然稚嫩,但考卷上的策论和答题都让他产生了眼前一亮的感觉,这选的哪是进士,是真正能做事的官员啊。

  他虽出身通文馆,但对儒家那一套并不感冒,管理地方,能靠儒家道德?能靠春秋决狱?还不是要靠刀兵和律法。

  在这乱世,道德是最不值钱的。

  所以,今天他李嗣源必须争。

  李嗣源扶着笏板,面无表情,“难道这偌大朝廷就容不下这区区九十九名进士?科举是为国选材,如果选材而不用,那朝廷何必多此一举?”

  李存礼微微一笑,轻飘飘的说道,“晋王言重了,我们现在是在争论怎么用,而不是朝廷不用,那些秀才和举人,中书省已经着吏部安排他们入职,从小吏到佐官不等,皆有调度。”

  “不知晋王有何高见,准备如何安排这些新科进士,下官也好早日调度。”

  这下子,李嗣源反倒是尴尬了,你说朝廷不安排,连举人秀才都安排了,朝廷怎么可能会忽视那些进士?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你李嗣源到底想干什么?

  李存礼的话已经逼到嗓子眼了,这个话茬他必须得接,不然接下来这些进士的去向就跟他没关系了。

  “既然那些举人秀才都能安排入职,这些进士也同样能,不能担任一地长官,那担任下县的佐官也未必不可以。”

  “而且也不用局限在洛阳周边,像河东,陕州,汴州等地皆可以派他们担任官职。”

  不得已之下,李嗣源终于露出了真实想法,他想把这些进士送去河东,收为己用,一旦到了河东,怎么任职,怎么处理还不是他说了算。

  至于陕州,汴州不过是顺带提起,反正又不是他的地盘,同时,将这些人分散开来,也免得皇帝将河洛之地掌控,凝成一股绳。

  当李嗣源表态之后,礼部尚书颜素臣苍老的双眼迸射出一丝光芒,颤颤巍巍的站出来,“启禀陛下,微臣有奏。”

  龙椅上,低沉的声音响起,“准!”

  一音落下,李嗣源心里咯噔一跳,怎么他刚表态,颜素臣就冒出来了,这是早有预谋?

  颜素臣微微抬头,用一种悲呛的语气道,”陛下,朝廷已经许久未举行科举,未免前日礼部官员查阅昔年科举礼制之时,发现朝中典籍多散落丢失,寻而不得。“

  “随即我等便去寻找昔年的史册,欲要从中复刻旧迹,但令我惊讶的是,前朝的史册也多丢失,埋藏在集贤殿浩如烟海的书堆之中,我等只找到关于科举礼制的只言片语,残章断句。”

  “大唐传承数百载,不能淹没在岁月之中,微臣恳请陛下重新寻人编写礼制,修撰前朝史册,以免史册疏漏,先人事迹无法传承。”

  颜素臣年纪很大, 比孔贤文小不了几岁,当初,他眼睁睁的看着孔贤文被李嗣源当做弃子,死在雁门关,自那时起,他的心气就渐渐没了。

  孔贤文的下场令他产生了兔死狐悲之感,索性他便带着颜家投向了当今天子。前日,他接到了陛下的密函,他当场就动心了,因为密函中提到了编撰史书。

  编修史书,这对于一个文官来说,这是何等的吸引力。

  不同于出使契丹充满了不确定性,这件事如果做好了,足以让他名留青史,司马公文一部史记文耀千古,他颜素臣为何不能?

  接到密函之后,颜素臣没有思考皇帝在其中有什么算计,他一把年纪,黄土都快埋到脖子了,在这个岁数能得到编写史书的机会,他哪还管得了别的。

  文官,最大的追求,不就是青史留名么?

  宁死也要在悠悠青史上留下一个名字,更遑论,他还有机会为一个逝去的王朝盖棺定论。

  上奏完之后,颜素臣退回原位,心中不禁悲叹,孔大人,你死的太早了啊。

第138章 一石三鸟

  去岁,故礼部尚书孔贤文身陨雁门关,不仅没能名留青史,身后名亦是毁于一旦,而颜素臣作为副使,勉强戴罪立功,官复原职。

  现在想一想,一切都是那么不值。

  李嗣源,非人主也!

  朝廷大事,在他眼中恍如儿戏。

  如今,随着岐王在朝廷站稳脚跟,局势趋于稳定,颜素臣曾数次乞骸骨,想要告老还乡,却被天子驳回。

  颜素臣在朝廷资历很老,又是文坛大佬,他如果乞骸骨,苏铭这边可没有第二个人能当上礼部尚书。

  他如果走了,礼部尚书之位必然要落到晋王党手中。

  苏铭只好想个办法将他留在朝中,等到明年,他羽翼丰满,颜素臣在不在朝都无所谓了。

  于苏铭而言,今年是关键的一年,他要与契丹和谈,发展兵力,收服节度使。

  如果大舅哥归来,他不会让他开启龙泉宝藏,而是要尽量拖延,时间拖得越久,对他就越有利。

  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无论是要对付天下的节度使,还是要对付袁天罡。

  而编撰史书,这一招算得上是一石三鸟,其一,留住颜素臣,在前朝史书未曾编完之前,他绝不会离朝。

  其二,这是他给那些世家子弟们挖的大坑,要编好一部史书,至少要数年之功。

  其三,袁天罡的目的是复兴大唐,他忠于的也是大唐,那个万邦来朝,物华天宝的大唐,苏铭让人编篡史书,无疑是给那个时代盖棺定论。

  无论那些先人是好是坏,他们在史书中总要留下自己的位置,斯人已逝,唯悠悠青史长存。

  也许在某个时候,这本史书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前提是这本史书修的好,不要像十全老人修四库全书那样删删改改。

  那是修书?那是毁书好吧。

  编篡史书还有诸多好处,就不一一表述了,总之,此事对朝廷有好处,对苏铭更有好处。

  修史书?

  李嗣源眼睛眯起,面无表情,心里不断盘算着,天子为何突然要修史书?

  颜素臣只是一个礼部尚书,修史书是一项浩大工程,单凭他一个人绝无可能促成此事,而满朝之中,唯一有能力推动此事的只有当朝天子。

  连他李嗣源都没有这个资格,修史书,是对前朝盖棺定论,唯有天下之主能做这件事,臣子如果做了,那便是意味着要篡位。

  天子要修史,他想干什么?

  他很不理解苏铭的想法,作为天子,诏令不出皇城,连洛阳都无法掌控,不想着壮大朝廷声势,不想着练兵,不想着整合朝堂权力,反而去编篡史书。

  怎么看,都觉得古怪,偏偏他还猜不到天子的真实想法。

  不行,不能让他得逞!

  几乎是下意识的李嗣源就要站出去反对,但当他踏出一步的时候,又立刻冷静下来,将踏出的脚步收了回来。

  按照他的想法,自然是不能让天子修史书,虽然他不知道天子要干什么,但作为权臣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让其达成目的。

  但是,想到那九十九名进士之中的世家子弟,他犹豫了,不是任何人都愿意到地方做官,尤其是没有主权的佐官。

  他麾下有不少世家子弟,那些人是什么德性,他一清二楚,那些家伙绝不会愿意被下放地方,远离朝廷政治中心。

  相比之下,修史书是清贵之事,既能获得名声,又不必投入杂务,何乐而不为,自己如果阻止,他所招揽的人,未必会再和他一条心。

  阻人前途,如杀人父母,这些人好不容易在朝堂博得一个位置,岂会轻易放弃,相反,他不仅不能阻止,还要顺水推舟,在修史这件事上捞到足够的好处!

  想清楚这一点,李嗣源悄然抬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天子,心中突然感到惊恐,难道他早就料到这一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心机实在是深不可测。

  这一刻,他内心竟然生出了一阵颓败,自己,真的有机会夺得天下,成为中原之主吗?真的有机会从他手上拿到天子之位吗?

  此种想法一出现,就好似在他的脑海里生了根一般挥之不去,越是不想,就越是清晰,到了后面,他连朝堂上在争论什么都不在意了。

  龙椅上,苏铭看到李嗣源的小动作,隐藏在冕旒之下的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李嗣源,你别无选择!

  早在他同意推行科举的时候,他就落入了窠臼之中,越是挣扎,反而陷得越深。除非他有一天忽然醒转,离开朝堂去河东当土霸王。

  但这样做,那就代表着他离天子之位越来越远,只要他还有野心,他绝不会轻易离开洛阳。

  颜素臣的提议,引起了朝臣的热议,重开一个赛道,不侵犯他们的权利,朝臣们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李嗣源不发话,岐王和薛王相继点头,修史之事算是盖棺定论,无可推翻。

  朝会之后,朝廷召集新科进士进入吏部,给了他们两个选择,一个是到下县当佐官,一个是留在朝堂编写史书。

  对于世家子弟而言,这并不是一个选择题,大部分都很干脆的选择了编写史书,唯有寥寥几人选择外放。

  看到那些世家子弟选择修史,那些原本意动的寒门子弟也停下脚步,选择了另一条路,外放地方当官。

  宁为鸡头,不做凤尾。

  作为从上万个士子中杀出来的进士,他们都有自己的傲骨和坚持。

  这么多世家子弟参与编写史书,他们即便是加进去,也无法在里面占据一个好位置,说不定史书写完,他们连名字都不会有。

  既如此,不如早早的退出,外放当官。

  他们是新朝第一批进士,只要政绩突出,不愁升不了官,如果朝廷无道,他们也可以转向地方的节度使。

  顶着进士的名头,不怕没人要。

  更何况,他们又不是酒囊饭袋,反而是腹有锦绣,不是那种只会之乎者也的儒家读书人。

  很快,朝廷要修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洛阳,引起了热议。

  同时,为了编写史书,朝廷重开了弘文馆,集贤殿书院和史馆,用以安置这些新科进士,这些地方在前朝可都是清贵职务,既清又闲,本来就是世家子弟的自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