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上山青
于是他们看聂维扬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像是见了鬼一样。
“礼貌点对你有好处。”聂维扬微笑道,他依然捏着对方的手:“我有几个问题,你能解答一下吗?”
“……好的。”何离缓缓道,他努力尝试维持自己的表情不再扭曲,但聂维扬的力气太大,又太懂得发力与折磨人的技巧,此刻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就让他觉得自己的手要断了。
“你给河伯的祭品,都是什么人?”聂维扬缓缓问。
何离深吸一口气。
“一些在我的地盘捣乱的东西,拦路打劫、杀人放火、偷窃强奸一类。”他说。
此非谎言。聂维扬想。
这是合理的,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乱世里丝滑地不把人当人看,如果何离这就开始草菅人命、随意点人去祭河,往后他也建不起‘天予渡’。
人们可以追随一个对敌残忍的老大,但大部分人不会追随一个随时可能对着所有人十一抽杀的老大。真要有人这么干,也很难讲究竟是这个老大更精神病,还是追随者更精神病。
为了保险,聂维扬又问:“你确定,目前为止的祭品里,只有这种人存在吗?”
“我确定。”何离这次的回答更加理直气壮。
也是实话。很好。
聂维扬微微点头,提出了一个送命题。
“你知道,回归教派是个贩毒害人的邪教吗?”他缓缓问。
周围人一瞬间发出嗡声,何离神色如常:“不知道。”
“撒谎对你没好处。”聂维扬的声音更加平静。
‘咔!’
何离的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那份如常的冷静消失了。
“你知道。甚至这些日子,你多次帮回归教派的人往来大河两岸,你太熟练了,和他们的关系太近了,以至于那个驭灵信使,下意识来到你这里——因为她知道,你会提供服务。”聂维扬缓缓道,“你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在干什么,只是装不知道。你妥协了,为了你心中的目标……它最初或许是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护身边人,因此你才聚起了这么多人……”
他的声音逐渐放轻——一个人的性格是个复杂的论题,何离曾经是个怎样的人,如今的聂维扬已经无从得知,因为无论是何离自己记忆中的,还是其他人记忆中的,都不会是真实的何离本人。人的表层记忆,是会骗人的。
所以,聂维扬只谈现在。
“……现在,你和邪教合作,而且学他们的做法,让人把河伯当作‘神’去崇拜,又划地在此,把控大河航道,却不和周围任何官方势力联系。你是……想做神,还是做王?亦或者,两样都有?”他缓缓道,微微低头,近在咫尺地与何离对视。
夜幕笼罩万物,星月自黑暗中透出,注视这一幕。
聂维扬的声音低沉,那是个明摆着的威胁。即使这是在大河岸边,真动起手来,有一个BOSS和一群人帮助的对方,会是前所未有的棘手对手,但这或许是近期解决河伯问题的最好机会——
“何离,你确定……要继续这么做吗?”
——聂维扬问。
在他脑海中,上一世那个鼎盛一时的‘天予渡’无声浮现。
在那个人来人往的渡口,大河两岸的沟通,就被这么一个人卡着脖子。
如果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那他就试试,解决何离本人!
前天欠的一更!
第113章 切磋
何离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不够强。
如果够强,他就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如果够强,面前的威胁他就可以一笑而过。
他自认有雄才之力与伟业之心,还背靠大河,值此大争之世,必建不世之功……现在这一切都没了,因为一个神秘的男人来到他身边,和他热情交流,互相紧紧握手,真诚地问他:“何离,你确定要继续这么做吗?”
感动吗?
敢动就死了。
看着那墨镜后的红色光芒,感受着如有实质的压力,何离发自内心地说不出话来。但周围一群人看着,当老大的要是现在怂了,那一怂就是一辈子。
“您说的这是什么话。”何离咧嘴笑了,他心里盘算着怎么解决这件事,但表面看起来一如平常,大大咧咧又带着点善良劲儿的爽朗笑容同样如此。
可是,他手心里的冷汗披露了一切。
“您是代表哪一方的?”何离问。
“代表我自己。”聂维扬微笑。
他的笑容温和而充满善意,在其他人看来简直不能更正直了。陈彦等人心中打鼓,明知道这两人很可能在暗中较劲,甚至自家老大已经输了一筹,但从表面看来,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正常,一个比一个和善……
何离心知,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聂维扬之前亲眼看着他帮助回归教派的人,而那女人回头看一眼之后跟见了鬼一样逃跑……回归教派去时一队人、回来一个人,这事儿恐怕和聂维扬有脱不开的联系。
“……来打一场吧。”最终,何离心下一横,发出邀战,“我赢,你做我的手下。你赢,我做你的手下。”
“我不需要手下。”聂维扬微笑,“我赢,你去投奔故市,听官方的指挥。”
何离,或者说,那条项链,现在还有用。
以聂维扬的经验,这种契约性质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更换主人的——否则以何离这个欠揍的作风,上一世他看到的河伯,恐怕不会是这个人。
“为什么?”何离反问,“为什么你到了现在,还在忠于曾经的规则?”
“我如果不忠于曾经的规则,你刚才就死了。”聂维扬说。
何离猛地沉默。
是的,如果聂维扬想,刚刚他来到何离身边时,何离就已经死了。从落步到出声,那短暂的时间里,足够一个人做很多事。
“就在这儿打?”聂维扬问。
两人身处的地方是河边一处稍高的石坡,刚才何离就是在这里开辟水路,但驭灵信使乘船的位置在更靠水边的地方。
何离微微点头,摆手让其他人离远点。人群里一直沉默的女人脸上露出一丝焦急神色,但何离只是对她摇了摇头。
“不错的舞台。”聂维扬说。
他走过何离身后,好像在熟悉地形,却低声道:“总是站在高处,是为了看得更远,还是为了……让他们看着你?”
何离被戳中心思,一瞬间心头火起,但还是努力保持体面。
“没必要这么说话吧,聂先生。”他说着,完全没发现自己正在咬牙,“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我只是我自己,我是聂维扬。”聂维扬平和地回答,“人人都知道,我是我。但你呢?你又是谁?”
“我是……何离,我是河伯的契约者!”何离猛地回头,逼近聂维扬:“在大河附近,我是无敌的!”
“河伯有九个,契约者也有九个。你要是无敌的,那另八个呢?”聂维扬反问。
“我……”何离卡壳了。他闭了闭眼,重新睁开时,双眼虹膜与巩膜尽皆消失,泛起一片黄沙似的金褐光芒:“多说无益,打!”
‘砰!!!’
大河的波涛撞上岸石,溅起的波涛带着金色光辉,那是大地的血色。何离的纹身亮起暗红带金的光芒,其中金色流辉四散,侵入皮肤血肉。
他不是什么武学家,自然不懂得什么切磋礼仪,只是弓步一个冲拳!
聂维扬侧身,看着携带金光的拳头从自己身边擦过。
“你应该说句‘看招!’之类的。”他点评着,两手依然插在口袋里,耳机播放着一段协奏曲。
那曲子主调的情绪澎湃、意境壮阔,是属于大河的乐谱。而在它之下还有一个旋律,它焦躁、惊慌、担忧、心乱如麻,那是属于周边其他人的情绪。
在这之中,何离的旋律占据主导地位,它有些许被发现的后悔,但更多的,是自觉上位者受冒犯时的愤怒。
“你在愤怒。”聂维扬说。
风声、浪声、拳力破空声。
这一切将他的声音掩盖下去,让他听起来像贝斯,像一个不甚引人注目的底音,一个决定一切节奏的鼓点。
“你很骄傲,何离,我欣赏你的骄傲。”聂维扬说。
他步伐利落而有条理,轻飘飘地避开何离的力量宣泄。
“但当骄傲变成傲慢,仁义与责任就离你而去。”
这究竟是肺腑之言还是垃圾话,没人知道。但这仿佛什么功夫动画片指点环节的场面,显然完全激怒了何离。
肌肉虬结的硬臂如刀,何离一拳贯穿狂风,风雷之声响动,浪携黄沙泼天!
聂维扬抬臂,白色光盾一闪而过。
‘啪’一声,何离的力量被偏移了十万八千里,然后,聂维扬轻飘飘地侧身一推。
“啊!”
‘嘭!’
何离从石坡上飞出去,掉进了大河的浪涛里,隐没于黄沙泥浪之中。
“你根本没有能力建立新的规则。”聂维扬说。
他知道何离听得见。
“如果继续你的规划,你或许能把控大河一段时间……但是,以史为鉴,何离。想想历史上的漕帮,你猜,会没人防着你吗?”聂维扬微微歪头,躲开一道金光四溢的犀利水弹,劲风让他鬓角的白色发丝轻轻摇晃。
“你夸耀自己,吸引他人,你不相信自己扛得住别人对你的信任,才要把一个BOSS扮作‘神’,让自己成为一个代行神权的形象……”
“闭嘴!恐吓别人,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一声大吼,何离从浪涛间腾空而起,他眼放金光,从半空中直撞下来,重重一拳打向聂维扬!
聂维扬这次没再闪避,他甚至没有拔出武器,而是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压低架势——
一道光辉,在他身上亮起。
第114章 测算
那是一道夺目的光,耀眼的光,穿过黑夜而令人难忘的光。
那道澄净温和的白色光芒从聂维扬身上亮起,它照亮河岸与沙浪,并汇聚在他手中——
——并闪电般砸在了何离脸上!
‘嘭!!!!’
何离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了回去。他的下巴歪了,眼快瞎了,大脑一片空白,砸进大河之中的时候,他的感觉就像从高空砸在了水泥地上。他呕出一口血,血色浸入浪涛,河沙灌进耳道。
“恐吓与暴力,只是手段而已。”聂维扬说,他墨镜下的脸甚至还在微笑,竟是对质疑全无所谓:“要是你吃软不吃硬,我也可以怀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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