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我选圣骑士 第73章

作者:月上山青

  他当然懂得如何柔和,但这世上人,但凡有点儿本事的,都是吃硬不吃软的多。

  有什么庞大的东西在河中移动,河浪被高高拱起。在浪涛之间,白色巨鱼的脊背偶然展现,锋锐鳞鳍泛着琉璃般的华美光泽竟有十几米长、三四米宽。在此处不过百米宽窄的湍急河道中,它每次活动,都导致河与岸接连动荡。

  【‘河伯?’:

  [中州大河水脉之主]-

  它有故事中常出现的名字,却无故事中常出现的形貌。它的鳞片上刻着[泽没]二字,这似乎与某个秘密知识有关。-

  ·不主动攻击。

  ·活动时降低相关水脉稳定性,需定时生祭安抚。

  ·参与战斗最少需百人生祭。

  ·战斗中不离水域。

  ·普通攻击为[天击浊浪],对目标发动强力水/土复合攻击。

  ·战斗状态持续对两岸发动范围技能[泽没万乡]。

  ·战斗状态持续对目标发动[当祭水],以目前历法数字与目标精神进行对抗,目标成功则获得一条关于大河的[秘密知识],失败则投水而亡。

  ·战斗状态持续对契约者发动[怀风波],契约者幸运值持续降低,战斗结束后恢复。

  ·战斗状态对战斗范围内除契约者外的所有智人持续发动[河怒无常],每隔一段时间,随机将十分之一智人送入[大洪灾]领域,存活半小时后送出。

  ·已遭受[河怒无常]影响者,对下次技能影响无豁免。

  -

  乘水车兮荷盖,驾两龙兮骖螭。-】

  “……”

  饶是聂维扬都被这坑爹机制整麻了。敌我不分,范围破坏,没有重复影响豁免,降低契约者幸运值……河怒无常不影响契约者,这真的不是怕契约者比其他人更早淹死吗??

  “为了打我,你要动这玩意儿?”聂维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不可置信:“你不怕你的人淹死?”

  何离从水中跳出,沉重地落地。

  “谁他妈要动这玩意儿!”他原地转了两圈,呸出一口泥沙,又侧头把耳朵里的沙子倒出来,表情比之前还焦躁:“这个河伯不是传说中的冯夷,它就是一条野性不驯、没有智商的鱼!它就是机制规定了爱拱火,我情绪不好它就来提交战斗申请。动它?我敢吗?”

  他拉开架势,眼中散发金色光芒:“再来!”

  聂维扬在墨镜后挑起眉头。

  这家伙说这么多,恐怕也是在释放威胁——暴躁粗犷的表演下,何离在用两岸无数人的生命威胁聂维扬。这不是要叫聂维扬别下狠手,就是叫聂维扬认栽,否则只要给他一丁点反应时间,他就可能让河伯进入战斗状态!

  这家伙的确擅长钻空子,擅长占小便宜。

  在刚才的战斗中,何离全程感觉自己的每一步行动都在被预判,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他的施展空间还越来越小,竟是一步步被逼入死路。

  聂维扬的技巧不知道比他高明多少,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的事。

  而何离,这是要让聂维扬给他当陪练——学费,就是河岸无数人的命!

  现在,聂维扬是真的笑了,耳机里的曲调开始惊心,它尖锐、澎湃,如汹涌杀意在胸膛中翻腾,但只落入他自己脑海之中。

  “它不是冯夷,我能理解。毕竟冯夷在传说中也不长这样。”聂维扬的笑容完全无害,他像散步一样行走,令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警惕:“你加入过河伯契约者的座谈会吗?”

  何离微微一愣。

  座谈会?还有这东西?

  “水的天然性质是流动与延续,因此,水脉交流万物,水脉延续生命。”聂维扬说,他摊手示意大河:“河水滔滔不绝,生命滔滔不绝,信息像泥沙一样,从山原流向大海。山有山君,同一山脉的山君契约者可以互相共鸣,你们怎么就不行呢?作为同一水脉的‘君主’代行者,你该能和其他人说话才对。”

  对……吗?

  何离睁大了眼。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没试图从这种层面理解过现状。现在,他不由得开始思考: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有听见过其他大河水君代行者的消息?

  难道是我不够资格?难道是我的‘代行’还不完整?

  “其实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聂维扬说,他已经走近了何离,话语充满令人信服的力量:“但是……”

  “但是什么?”何离上前两步,急声询问。

  他已无心恋战,反正威胁已经放出,想聂维扬也不敢冒着他拼死一搏的风险,尝试致他于死地。

  “消息是有价格的,何先生。”聂维扬道,“明人不说暗话,你得告诉我一个秘密知识,我才能告诉你有关水脉的更多信息。别说你不知道,何先生,你都能与水君并驾,区区一条秘密,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

  秘密知识这东西,数量并不多。它总是和‘奇物’相伴出现。何离既然拥有奇物,就肯定拥有秘密知识。

  聂维扬对大河的秘密知识并不感兴趣,在新世界,除非必要内容,否则知识的重量,对正常人而言,其实越轻越好。

  他问出这个问题,只是因为……

  “……大河的秘密我不会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回归教派的秘密。”

  何离说。

  “回归教派的靠山,名叫‘渡空魔’。”

  “渡空魔?”聂维扬皱眉反问:“这是它的名字?它是个什么东西?恶魔吗?”

  “我不知道。”何离摇头。

  “哦……”聂维扬恍然大悟。

  ——你的精神力,大约是43-48点之间啊。

  我现在真的很好奇那种白天工作干活下班码字日更一万笔耕不辍的作者是不是已经成仙了只是下凡来逗逗大家玩儿…………(吐出灵魂)

第115章 光!

  知识既然有重量,那重量就可以被测定。测定出的数值,就是承担它所需的精神力数值。

  何离的脸色有些苍白,聂维扬露出一个微笑。

  说出秘密知识是要承担代价的。要是说出太重的知识,还会被新世界惩罚。

  所以,熟练的战士都知道,不要暴露自己的精神力数值……否则那些知道太多秘密知识的人,尤其是学者——可就要放量身定制核弹了!

  “水脉力量的源头是星球,你知道。”聂维扬在何离耳边低语,“但潮汐并不来自引力,因为这颗星球,其实没有月亮。”

  何离本来竖起耳朵听着,但有关潮汐的内容出现时,他的心脏骤然一紧。

  与当初的向烽相似,一种夺人心智的极端恐怖从他心底里迸发而出,他的视界迅速被一片漆黑覆盖,一种虚无的黑暗与毁灭蔓延在他的思维中,当他思考它的存在,思想便一触即溃。

  漆黑色彩从瞳孔里涌出,转眼间遍布虹膜与巩膜。他失去了五感,失去了反应,失去了思考能力。一场崩溃从他的精神深处迸出,思想的碎片如大雨泼落,挂在他胸前的项链飘起来,光芒闪现,试图拉扯他的精神——

  聂维扬一手握住那条项链,他眼中白光闪烁,轻轻把它取了下来。

  ——这就是把关键装备固定好的重要性。

  你永远不知道,你会不会突然失去思考能力。

  “发动洪水,淹没两岸?”聂维扬在何离耳边低语:“不,你只能淹没你自己。”

  或者,被重达70点的知识淹没!

  ‘嘣——’

  超出承受阈值20到25点的‘简短完整知识’,代价不大,又能致死。

  学者们研究出的最佳收益比攻击出力,让何离脑海深处仿佛有血脉崩断,他的意识破碎又重组,思维坠入一片黑暗之中,无数绚丽华美又诡异恐怖的色彩从他身边掠过,最终,他砸落在一片荒原之上。

  那是一片血色荒原,天地一片平坦开阔,血雨洒落,迅速浸透了何离的精神体。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消失,他艰难地抬头,看到猩红天空,它下着无穷尽的血雨,而血雨之中远远站着两个人。

  何离看过去。

  他看到一个一身铠甲的聂维扬,和一个满头白发且更加瘦削的男人。

  前者身上有白色光芒明灭,后者周身被黑色雾气笼罩,他们相对而立,相隔百米,就在何离的两侧。他看不见他们任何一人的眼睛,因为当他的目光落在白发人那双眼睛上,‘眼睛’就消失了,他看到一片血海,看到惊涛骇浪,看到实质化的情绪。他心中便也升起愤怒、痛苦、憎恨、厌恶、杀意、愤怒、悲伤、恐惧、憎恨、焦虑、内疚、愤怒、羞耻、憎恨、绝望、孤独、愤怒、无聊、压抑、困惑、厌倦、愤怒、冷漠、忧虑、愤怒、失望、愤怒、憎恨、憎恨、憎恨……

  “这是……什么……”何离喃喃着。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能力,他的思维反复崩溃又重组,灵魂在重组中消解。他慢慢移开目光,看向那个一身铠甲的聂维扬。聂维扬也看向他。

  他看到一双丹红眼睛,它们宁静平和,释放着善意。

  如此正直。

  如此纯粹。

  如此……将人与人,视作等同。

  何离终于明白了,聂维扬为什么会来。

  ——这样的人,必然被回归教派,也被他自己这样的人‘吸引’啊。

  ……

  精神的交汇只在一瞬间。现实之中,何离闭上眼睛,向后栽倒而去。他从石坡上倒下,随着重物落水声,第三次滚落大河之中。泥沙的长河转瞬间吞没了他,吞没了那具身体的生命,而他的灵魂化作一抹微光,从聂维扬眼中飘散出来,逐渐上升,坠入群星闪烁的天空。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血色天空之下,那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共同沐浴同一场血雨,和谐而互斥。远方黑暗之中,一道披着赤红披风的身影注视着他们,与之形成了一个尖锐的等腰三角形。

  每个精神力强大的人,每个坚定自身信念的人,都要与自己灵魂的每个侧面对话。

  聂维扬长于此道。

  此刻,他转头看向远处众人。

  “你们的老大死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平静,穿透夜空,叫人全然听不出一丝危险,也不可能知道这一瞬间都发生了什么。他露出一个微笑:“你们是要留在这里,还是回你们的聚落去?”

  远处的人群还有些缺乏实感,他们茫然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意识不到事情的变化。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就……

  就死了?

  那么强大的人……能在大河中开辟道路的人,为他们塑造信仰的人……他死了?

  “怎么会……老大跟个小说男主似的,怎么可能就死了……”陈彦喃喃地转头,眼睛左右扫视,试图和其他人对视以取得信心:“不会……不会吧……”

  人群凝固着,仿佛那落水的回响还没散尽。他们试图等待那个人再次浮出水面,就像这只是个可怕的玩笑。

  这是一个窒息的瞬间,时间像被掐住了脖子,人群空洞而静默。陈彦脸上的微笑僵硬,嘴唇无声地开合了几下,像离水的鱼,他的背脊忽然佝偻了,仿佛瞬间被抽掉了骨头。

  这个人的死,打碎了他们的信念,打碎了他们的幻梦。原本他们只需要打打怪、种种菜、钓钓鱼、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能靠老大的力量过得很好。与回归教派的合作,还能保障他们的一些基础资源能稳定地交易而来……只需要装作不知道,只需要闷头不去管,他们手不沾血,脚不沾泥,回归教派做了什么,和他们又没有关系。只要这样下去,即使是在危机四伏的新世界,他们也能像个人一样生活。

  但现在,一切都没了。

  空气死寂,连呼吸都停止。大河带走的不只是生命,还是他们所有人赖以行走的根基,他们的天就这么塌了,二十几张年轻的脸失魂落魄。